第1030章 你说话不过过脑子是吗？（1/2）
王汉彰本以为，这个陈世光要采购一些机械设备，或者是药品之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日本人管控得也严。车床、铣床、刨床，还有消炎药、奎宁、绷带、医疗器械，哪一样都在日本人的单子上卡着。
可卡归卡，英法租界这会儿到底还是块孤悬在外的地盘，洋行、工厂、药行、贸易公司，都还开着门做生意。只要舍得花钱，再托对了人，机械也好，药品也好，总能从租界的仓库里弄出来。
真正难的不是买，而是运。东西在租界里买到了，怎么运出去，那才是要命的关卡。
租界外头是日本人的关卡，是伪军的岗哨，是一道接一道的封锁线。一车机器、一箱药品，想从租界里运出去，送到城外，送到根据地，路上得过多少道盘查，得喂多少张嘴，得担多大的干系，王汉彰心里清清楚楚。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世光要的不是机械设备，也不是药品。
他要的是军火。
而且，他要的那个数量，别说是已经被日本人占了之后的天津，就算是搁在日本人来之前，那种数量级的军火，也不是谁能随意买卖的。
“还有步枪。什么型号的都可以，哪怕是老式的汉阳造也行。有多少我要多少。李先生，李先生，你在听我说话吗？”
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王汉彰，陈世光有些不满地问道。
王汉彰留意到，这人报的这一长串东西，没有一样是他自己拿主意的，全是照着手里那张纸条，一字一句地往下念。连步枪要什么型号都不敢定，只说什么都要、有多少要多少。
这就说明，这单子不是他开的，是上头有人写好了，交给他照着念的。他就是个跑腿传话的，连自己要搬的是个多大的烫手山芋都不知道。
王汉彰没应声。他当然在听。正因为听得太清楚，他一时间反倒说不出话来。
三百支快慢机。十万发子弹。两千枚手榴弹。硝酸铵炸药，越多越好。还有步枪，什么型号都要。
王汉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三百支快慢机，加上步枪，十万发子弹，足够打一场硬仗。还有两千枚手榴弹，硝酸铵炸药，那是用来炸碉堡、炸铁路、炸桥梁的。
这些东西要是凑齐了，不说能打进天津市吧，反正在附近的郊区，可以和日军掰掰手腕了。这个陈世光张嘴就要买这么多的军火，他到底要干嘛？
这不是杀人，不是护院，不是做一两票锄奸的活儿。这是要武装一支队伍，要打仗，要攻城拔寨。
王汉彰抬起眼，看着陈世光。
这个人还在等他回话，脸上没有半分慌张，也没有半分犹豫，好像张嘴要三百支手枪，跟要三百斤大白菜似的，报个数目，店家就该给他称好捆好。
看着这个好像缺心眼儿的陈世光，王汉彰本想一口拒绝他。但话到嘴边，他突然眼珠子一转，笑着说：“手枪、步枪、手榴弹，还有炸药导火索，没问题，你要的东西全都有。就在北站外的公大七厂，你自己去提就行，要多少有多少，就怕你搬不动啊。”
“公大七厂？”陈世光有些诧异地重复了一遍。
这个地名，他听着怎么有些耳熟。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脸色猛地一变。不对，公大七厂，那不是日本华北方面军的铁路运转仓库吗？这个李汉元让自己去公大七厂的仓库提货，那不是让自己去送死吗？
想到这儿，陈世光猛地站了起来，厉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不是日本人的仓库吗？”
王汉彰也站了起来，一脸冷笑的看着他，说道：“你他妈还知道那是日本人的仓库？要不是老潘的这封信，我他妈早让人把你打出去了！你说话不过过脑子是吗？你看看你要的这些东西，几百支盒子炮，十万发子弹，2000枚手榴弹，还有炸药和导火索？你知道这是嘛地方吗？这是他妈的日占区！私藏枪支让日本人发现，不光自己掉脑袋，还得连坐全家老小！”
他点了根烟，猛嘬了一口，继续说：“你要是要个三把五把的手枪，我还能给你想想办法，你一张嘴就是几百把手枪，还要他妈十万发子弹，我他妈不是孙猴子，没办法拔根毫毛给你变出来！”
他顿了顿，又冷笑一声：“我告诉你，在天津卫，能悄没声儿凑出十支八支短枪，那是天大的面子，是拿金条和人情一点点喂出来的。你要是凑得出三百支，那不是面子，那是催命的符。东西还没凑齐，日本人的宪兵队就先上门了。这种数目的军火，压根不是私人间能做的买卖，那是两个国家、两支军队之间才配谈的东西。你拿着一张破纸条，就想让我担着掉脑袋的风险，你他妈算哪根葱啊？”
”你……你……“陈世光显然没想到这个李汉元会如此不讲情面的大骂自己。无论是之前在上海，还是现在在香港，自己跟在潘先生身边，来人谈事，向来是客客气气、绕着弯子说话的，哪有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他。他憋得脸通红，半天没憋出一句整话来。
王汉彰见他还不服，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喝道：“你你妈嘛你？咱们提前把话说明白。你要的东西整个天津卫，只有公大七厂的仓库里面有。手枪、步枪、轻重机枪，还他妈有九二式步兵炮。你要是会开坦克，那里面也有。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拿，整个华北方面军的武器弹药，都在那里堆着呢。你找我要这些物资，对不起，我没那个本事。”
说完，王汉彰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这一端茶，就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站在一旁的张先云见状，走到被气蒙了的陈世光面前，笑着说：“陈先生，请吧。”
陈世光又看了王汉彰一眼，见他低头喝茶，压根没有再抬眼看自己的意思，只得冷哼了一声，拎起那只翻得乱七八糟的皮箱，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王汉彰把茶杯放下。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张纸条。
三百支快慢机。十万发子弹。两千枚手榴弹。硝酸铵炸药。这些东西，现在被日本人盯得死死的，根本弄不到。退一万步说，即便是真能弄到，他也不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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