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你说话不过过脑子是吗？（2/2）

给了，就是把自己的脖子往日本人的刀口上送。这么一大批军火，从天津卫的地界上走出去，纸里包不住火，日本人顺藤摸瓜，第一个查到的就是他。他在租界里经营了这么久，攒下的这点家底、这点局面，不能为了潘汉年的一封客气信，就全赔进去。

可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还是那个问题：潘汉年为什么要这么多军火？

赤党在天津的地下组织，早就被日本人打散了。剩下的人除了内斗，就是藏在背后指挥学生们闹事，早就不成气候了。就凭这点人，要这么多军火干什么？

搞暴动？凭他们那点人手，几百条枪都填不满，在城里举事，那就是白白送死，日本人正愁找不到一网打尽的由头。

运到根据地去？天津城外就是日军的封锁线，关卡、岗哨、护路沟、巡逻队，一层套着一层。几百支枪、十万发子弹、成箱的炸药，那么大的目标，怎么运？插翅膀飞出去吗？

王汉彰想不明白。

不多时，张先云从门外走了进来。没等他开口，王汉彰便先说道：“派个弟兄跟着他，看看这家伙到底是嘛来路，都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

张先云笑了笑，说：“我已经让孙星桥去跟着他了。彰哥你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这家伙一看就是个空子，满嘴跑火车，半点儿不懂行。”

“孙星桥？”王汉彰抬眼看着张先云。

张先云点了点头。

王汉彰没有说话。屋子里静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孙星桥是赤党的人。让一个赤党的人，去跟踪另一个赤党派来的人，他会不会半路上通风报信？

他要是偷偷给陈世光递了话，陈世光得了信，脚底抹油跑了，那这条线就断了。可线断了也没关系，断了正好说明孙星桥人在自己这儿，心还在那边，这种人以后只能当个杂役使，永远不能让他沾着半点要紧的东西。

他要是没通风报信，老老实实地把人跟到底，回来一五一十地回话，那说明这人是真的杀了人、分了尸，断了后路，铁了心投靠自己了。那往后，倒可以慢慢地用他。

王汉彰想了想，觉得让孙星桥去走这一趟，倒也合适。反正陈世光这个人，他不打算深交；潘汉年那边，他暂时也不打算主动去联系。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摘干净，站在一旁，安安稳稳地看着，看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王汉彰在心里，依旧在琢磨陈世光报的那笔数目。

这批军火，数量太大，不是一般人能消化得了的。敢要这么多、也用得上这么多的人，掰开了算，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赤党的游击队。这些人在华北的乡下活动，拉队伍、打据点、破交通，缺的就是趁手的家伙。要是给他们，这批东西算是用在了正地方。

另一种，是有人想趁着徐州失守、局势一片混乱，在天津卫里搞事。城外头打了败仗，人心惶惶，租界里也不安生，这种时候，最容易有人浑水摸鱼，借机生事。

要是前者，可以考虑帮衬一把，但绝不能多给，意思到了就行，既还了潘汉年送信、报平安的人情，又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可要是后者，那这个人就是一汪祸水，谁沾谁倒霉，他王汉彰躲还来不及，绝不会上前凑这个热闹。

是哪一种，眼下还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就先不动，等。

王汉彰把陈世光落下的那张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随后，他又把赵若媚和孩子的照片拿了出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婴儿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小手攥成了拳头，像是在跟谁较劲。赵若媚抱着他，脸上带着笑。

可王汉彰看得出来，赵若媚这笑，笑得有些勉强。她一个人在香港，人生地不熟，刚生产完，身子虚，又要伺候这么个没日没夜哭闹的婴儿，身边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这日子，肯定不好过。

他在心里算了算，孩子出生那天，自己正在天津的租界里，跟张先云算计着袁文会的烟馆，忙得脚不沾地。他这个当爹的，连孩子的第一声啼哭都没听见。

可时局如此，他也是分身乏术。他要是走了，天津这一摊子怎么办？这满盘的局，谁来盯着？

王汉彰轻轻叹了口气，把照片放回抽屉，落了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英租界的街上，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黄包车跑过去。

王汉彰看着外面的街道，心里在想：徐州丢了，陈恭澍不见了，潘汉年派人来了。

这三件事，看着毫不相干，可如今全搅在了一起，拧成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漩涡。而他自己，正站在这个旋涡的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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