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前倨后恭（1/2）

陈世光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头一天，王汉彰没在意。第二天，也没动静。孙星桥那边只回报了一句，说人在英租界租了个公寓，缩着没出来。王汉彰本以为，这家伙上回被自己指着鼻子骂了一顿，知道这事儿办不成，是知难而退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三天的下午，这家伙又来了。而且，他不只是来了，整个人还像是换了一个。

就看这家伙提着大包小裹，满脸堆笑地走进王汉彰的办公室。一进门，他就嚷嚷着说道：“李先生，咱们又见面了。上次是我冒昧了，我这回来，是专门给您赔不是的。哦，对了，我让人给您准备了点土特产。这是今年新采的明前龙井，这是贵州怀仁的成义华茅，这是青海的羚羊角，里面有通天眼。还有一支百年的长白山老山参……”

他一边说，一边把东西一件件往桌上摆，动作不慌不忙，嘴里还报着名堂，哪一样是什么来头、好在哪儿，说得头头是道。

王汉彰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献宝似的往外掏东西，心里一阵奇怪。

王汉彰自然是见过世面的，明前龙井，是清明前头一拨采的嫩芽，一年就那么点产量，金贵得很。更何况杭州早就被日本人占了，他能弄到今年的新茶，说明他他有特殊的渠道。

成义华茅，那是贵州怀仁成义烧坊的老酒，市面上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羚羊角，讲究的是角里有一条“通天眼”，那是平肝熄风的贵重药材，寻常药铺轻易见不着。

至于那支百年老山参，须子齐全，芦头饱满，拿锦盒盛着，光看那卖相，就知道是压箱底的货色。

这一箱东西，随便拎出一样来，都不是普通人家拿得出手的。这哪是什么土特产，这是拿真金白银铺出来的一份厚礼，是专门奔着堵他的嘴、软他的心来的。

王汉彰心里就更犯嘀咕了。

前天这个陈世光来的时候，冒冒失失，进门不盘道、不递话，张口就是潘老板，活脱脱一个二百五。可今天他这做派，进退有度，谈笑风生，又像是个在外头行走了多年、见惯了场面的老江湖。

一个人，从傻到精，中间只隔了两天工夫。

王汉彰脑子里转着两种可能。要么，是这两天里，他背后的人给他通了气，把天津卫的规矩、自己的脾性、该怎么说话、该怎么送礼，一五一十地教给了他；要么，他上回那个二百五的样子，压根就是装出来的，是故意装傻，来试自己的深浅。

无论是哪一样，都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如果是前者，那他背后那个教他的人，是个明白人；如果是后者，那这个陈世光自己，就是个比明白人还难缠的角色。一个不简单的人，提着这么一箱厚礼，满脸赔笑地回来，这事儿就越发不简单了。

王汉彰心里冷笑。

这种套路，他见得多了。前倨后恭，先硬后软，先兵后礼，先给你一个下马威，看你不吃这一套，立马换上笑脸，捧着礼物上门。路数是老路数，戏文也是老戏文。

可不管陈世光怎么变，他背后想要的东西没变。那批军火，自己给不了他，也不会给他。礼越重，越是说明这事儿难办，说明对方有求于自己的地方越大，自己反倒越得把心攥紧了。

他摆了摆手，开口说：“行了，行了，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些东西，我一样都用不上，你原封不动地收回去。我跟你把话撂在前头，你我之间是谈买卖，不是拜把子，礼我不收，事儿该怎么办还怎么办。你今天来，又想买点嘛？”

他顿了顿，故意又拿话挤兑他：“我听说东局子机场新来了一批日本飞机，那玩意儿厉害啊，往天上一飞，晃晃翅膀就往下扔炸弹。怎么着，你也想开走一架？”

陈世光哈哈一笑，也不恼，开口说：“李先生别说笑了，我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这回来，还是想请您帮忙采购一些物品。”

“哈哈，你的忙我可帮不了。我给你说过了，我不是孙猴子，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变不出来。”王汉彰想也没想，直接先把话给堵死了。

可陈世光却锲而不舍，往前凑了凑，说：“李先生先别急着拒绝，请听我把话说完。这一回，跟上一回不一样了。”

王汉彰看了看表，离晚上吃饭还早，眼下也没什么别的事。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他倒要听听，这位换了一副面孔的陈先生，这一回又能说出什么花来。

想到这儿，王汉彰点了点头，开口说：“行，那你就说吧。”

陈世光点了点头，这一回，话说得有条有理，显然是事先在肚子里盘算了无数遍的。

“我需要氯酸钾和黄磷。这两样，是制造火柴的原料，天津的火柴厂众多，买这两样东西，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还有肥田粉，日本的工厂就有生产，是种地用的肥料。天津的纺织业也繁荣，我还想从染料行里买些黄色染料。”

他一口气说了这几样，又接着道：“除了这些，我还需要照相馆用的镁粉，还有铝粉、铁纱、铁钉。嗯，大概就是这些，数量自然是越多越好。李先生，这些东西，可不像军火那么扎眼，应该不难买吧？”

听了陈世光要买的这些东西，王汉彰笑了笑，开口说：“陈先生这是打算开个杂货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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