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剑指武汉（1/2）

话虽然传下去了，可孙星桥这小子，就好像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头两天，王汉彰还等着他的回话。第三天，第四天，依旧不见人影。将近一个礼拜的工夫，这小子一面都没露，也没让人捎半个字回来。

王汉彰心里便有了数——这小子大概是察觉到自己压根没拿他当回事，给他派的又是个没什么油水的盯梢差事，心里一凉，拍拍屁股，自己跑路了。

跑了就跑了。王汉彰也没往心里去。孙星桥这种人，是他手里随手埋下的一颗闲子，跑了，他没有半分损失。眼下他没工夫为一个孙星桥费神，因为这几天，他真正盯着的，是汉口方向的局势。

日军在占领徐州之后，并没有歇下来。他们开始派出飞机，对武汉进行狂轰滥炸。华中派遣军连一口气都没喘，占领徐州之后便立刻重新部署，以波田支队为先锋，以第11军为主力，沿着长江一路向西，朝着武汉的方向压了过来。

张先云把这个消息告诉王汉彰的时候，他正在吃早饭。

他把筷子放了下来，看着张先云，问：“波田支队？第11军？他们不是刚占了徐州吗？”

张先云点了点头，说：“昨天晚上监听到华北方面军的电讯，华中方面军没有休整，连夜从徐州出发，沿长江西进，目标是武汉。”

王汉彰沉默了一会儿。日本人这是打顺了手，一仗接着一仗，根本不打算给中国人喘息的工夫。

武汉。那是国民政府的临时首都，是军事委员会最高统帅部的所在地，是眼下全中国的政治、军事、经济中心。日本人打下了徐州，下一步就奔着武汉去了。这是要一鼓作气，顺着长江往西，把国民政府彻底打垮，让中国人再也组织不起一场像样的抵抗。

他问张先云：“武汉那边，有什么消息？”

张先云说：“中央通讯社昨天在广播里颁发了大本营令。鉴于日军逼近武汉，大本营紧急设立第九战区，以陈诚为司令长官，下辖薛岳的第一兵团和张发奎的第二兵团，外加战区直属兵团、武汉卫戍区和江西省的保安部队，总兵力大约二十七个军、六十个师。”

二十七个军，六十个师。

王汉彰在心里又算起了账。

六十个师，要是个个满编，那就是六七十万人马，听着声势浩大。可这六十个师里头，有多少是齐装满员的？有多少是在上海、南京、徐州打残了，刚刚补了一茬新兵的？又有多少，是压根没见过大阵仗的新兵蛋子？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台儿庄、临沂、滕县那一仗仗打下来，连最能打的杂牌都填进去了，中央军、桂军也没少伤筋动骨。如今这六十个师，数字摆在那里，真正有几分战力，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可不管怎么说，他心里清楚，武汉这一仗，会比徐州更大，更惨。徐州是一城一地的争夺，武汉是举国之力的押注，日本人押上了，中国人也只能押上。

张先云继续说：“蒋委员长在军委会的会议上讲了，说我们唯一的政治、外交、经济的中心应在武汉，武汉决不容再失。我们要维持国家的命脉，就一定要死守武汉，巩固武汉。武汉重心不致动摇，国家民族才有保障。这就是我们的战略。”

王汉彰听着这番话，心里没有多少底。

蒋委员长说的话，听起来很硬，掷地有声。可仗不是靠话打下来的。武汉能不能守住，不看他在会上说了什么，得看前线那些兵，能不能在日本人的飞机、大炮、军舰底下，一寸一寸地把阵地顶住。

陈恭澍当初也说过“一盘大棋”，说徐州是日本人的坟场，结果呢？徐州说丢就丢了。漂亮话听多了，王汉彰早就不信了。

张先云又说：“不过，从监听的电讯信号里，发现了一件事——武汉的一些兵工厂，已经开始拆卸机器，装箱待运了。”

王汉彰心里一动。

兵工厂拆卸机器，装箱往外运。这说明什么？

嘴上喊着死守武汉，可背地里，兵工厂已经开始动了。这说明国民政府里头那些真正管事的人，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了。要是武汉真守得住，兵工厂何必搬？机器停在原地，接着造枪造炮才是。只有心里认定武汉守不住，才会赶在城破之前，把这些宝贝家当提前撤出去。

嘴可以硬，脚是诚实的。

他又问：“往哪里运？”

张先云说：“有的往重庆，有的往昆明，有的往广西。具体往哪儿，我也说不清楚。”

王汉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地图前，看着武汉的位置。

武汉在长江中游，九省通衢，是华中的心脏，南北的铁路、东西的水路，都在那儿交汇。如果武汉丢了，国民政府就只能继续往西退，退到重庆去。重庆在四川，四面环山，长江天险，易守难攻，是个苟延残喘的好去处。可重庆能不能守得住，又能守多久，谁也说不准。

他想起詹姆士先生当初说过的那句话。“日军最终的目标，将会是这里。”

当时詹姆士先生就站在这张地图前，用手指着汉口的位置。王汉彰如今回想起来，后脊梁骨还一阵发凉。这个英国老牌情报官，看得太远了。

日军从徐州一路追到武汉，沿长江西进，势如破竹。这仗再这么打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最让他心里发沉的，是另一件事。武汉是国民政府的中枢所在，万一这一仗，也像南京那样，看着是场大会战，结果短短几周，甚至短短几天，就让日本人攻破了，那会怎么样？

到那时候，一路溃败、丧师失地，国府里那些原本就腰杆不硬的人，会不会干脆坐下来，跟日本人签一份城下之盟？

这种论调，国府内部从来就没断过。汪精卫那篇《最后关头》，话里话外，透着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王汉彰站在地图前，眉头锁得很紧。

就在王汉彰关注着武汉方向的战况时，孙星桥突然回来了，他不但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

“李处长，八路军第四纵队，由平西向冀东挺进。前天下午，赤党冀热边特委和京东特委在法租界杜总领事路基泰大楼开会，决定两特委合并，合并之后仍然叫做冀热边特委。会议上同时决定组建华北抗日联军第三军区，推举高志远任司令、李运昌和洪麟阁任副司令，准备等八路军第四纵队抵达冀东后，趁日军在徐州作战、防务空虚的机会，在冀东开展一场大暴动。”

赤党要在冀东开展大暴动？听到这个消息，王汉彰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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