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还人情(1/2)
孙星桥带回来的那份冀东暴动的情报,在他手里攥了好几天。他反复掂量过,这东西对自己用处不大,可对军统的陈恭澍,却是一份份量十足的厚礼。
陈恭澍是军统天津站的站长,干的就是刺探情报、锄奸策反这一行。他最缺的,恰恰是赤党和日军后方的动向。八路军第四纵队挺进冀东、冀热边特委要搞大暴动,这种消息,搁在旁人耳朵里是个热闹,搁在陈恭澍手里,就是能往重庆上报的大功。
再说了,陈恭澍帮自己把袁汉俊他们十几个人送到大后方,这个人情自己必须得还!
他在心里把说辞盘算了一遍又一遍,先抛什么、后说什么、在哪儿停住、怎么拿捏分寸,全都想妥帖了,这才动身上了法租界那家钱庄的二楼。
几天没见,陈恭澍黑了不少,也瘦了一圈,眼窝底下压着青影,看来这些日子,他应该一直在外面奔走。看见王汉彰进来,他笑着起身,两个人握了握手,分宾主坐下。
王汉彰把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心里便有了几分判断。陈恭澍这阵子没闲着,多半是在外面跑,至于跑什么,他没问。干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张嘴乱问,不该问的问了,是给自己招祸。
寒暄了几句,王汉彰便做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把话头往冀东上引。
他想先卖个关子,不把话说透,只先点一句冀东最近怕是要不太平,日本人的后方空了,有股人马要动。他要一层一层地往下抖,看陈恭澍竖起耳朵、追问下文的样子,等把对方的胃口吊起来了,再把具体的情报告诉他。
可他刚把“八路军第四纵队”几个字带出来,陈恭澍就笑了。
“汉彰,你是说平西的宋时轮、邓华那支队伍吧?”陈恭澍端着茶,慢悠悠地接了下去,“他们已经过了蓟县,往冀东去了。跟他们一块儿动的,还有冀热边的特委。两路并成了一路,还要成立个华北抗日联军第三军区,司令是高志远,副司令是李运昌和洪麟阁。你要说的,是这个吧?”
王汉彰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他把后面准备好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给陈恭澍送一份天大的情报,来还这个人情。他连怎么开口、怎么递进、怎么开价,都在心里演练过了。可看这架势,人家知道得比他还细、还全。他这张刚要打出去的牌,人家手里早就攥着一副了,连牌面上的点子都比他清楚。
“陈站长……早就知道了?”他放下茶杯,试探着问。
“这么大的动静,瞒得住日本人,还能瞒得住我们?”陈恭澍放下茶杯,神色平静的说:“洪麟阁是什么人,你大概不清楚。他原是天津河北工学院的教授,在冀东一带人望很高,跟我们这边一直有往来。他这一回举事,要拉什么人、走哪条路、需要什么接济,我这边心里都有数。”
王汉彰没说话,听着。
陈恭澍又道:“国共合作,一致对外,这是眼下的大局。赤党在冀东这一刀,是冲着日本人的后方去的,对前线只有好处。我们在华北的人,该策应的策应,该接济的接济,该让路的让路,已经在着手安排了。汉彰,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也不用往里头掺和。你把你自己在租界里那摊事看好,比什么都强。”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汉彰:“倒是你,这些事,你是从哪儿听来的?你的手,伸的够长的,跟赤党方面也有联系?”
这句话听着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问,王汉彰却听出了话里藏着的刀子。
他心里一紧。
这一问,是试探,也是敲打。他一个接了军统的委任状,怎么还跟赤党的人有瓜葛?八路军的番号、特委的合并、军区的司令副司令,这可不是茶馆里随便能飘进耳朵里的闲话。陈恭澍问的是“你从哪儿听来的”,真要问的,是“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这一问要是答不好,就是两头不是人。痛痛快快地承认自己跟赤党有联系,陈恭澍转头就会猜忌他、防着他,军统的刀子可不比日本人的钝;可要是一口否认得太干脆,又显得心虚,反而欲盖弥彰。
王汉彰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笑道:“我也是听人说的,感觉这件事对你可能有点用,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算我多话了!”
陈恭澍盯着他看了两眼,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把话头岔开了。
王汉彰心里清楚,这一关算是暂且糊弄过去了。可陈恭澍信没信,他心里那本账,又是怎么记的,谁也说不准。
从钱庄出来,走在法租界的街上,王汉彰后背隐隐有点发凉。
他原本是来还人情的,可人情没还上,反倒让陈恭澍轻飘飘地将了一军。这让他心里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军统在天津这张网,比他想的还要深。赤党在冀东密谋的事,连八路军第四纵队的番号、第三军区的司令副司令,陈恭澍都摸得一清二楚。
那自己在租界里做的那些事——杀沈鹤年、收孙星桥、跟潘汉年的人来往,陈恭澍又知道多少?是全知道,还是知道一半,还是早就在一旁冷眼瞧着,只等合适的时机再跟他算?
他不敢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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