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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3章 第357天 租客(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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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太阳把膝盖上的伤口晒得发烫,血痂凝成暗红色的一块。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刚才那通电话的记录,房东那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我脑子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我打开通讯录翻到房东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好几秒。我想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想让他告诉我那就是一句普通的叮嘱,不是什么暗示。但我最终没有拨出去。我怕听到的回答会比我想象的更糟糕。

行李箱歪倒在脚边,拉链敞着,那件灰色外套的一角露在外面。我盯着那个袖口上的白色条纹看了三秒,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把那件衣服夹了出来。布料是棉混纺的,摸上去很普通,什么异样都没有。七月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衣摆轻轻晃动。

我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手抬到半空,停住了。

扔掉它?它只是一件衣服。它是我花两百多块钱在商场打折区买的,穿了不到三个月。我告诉自己昨晚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是连续熬夜加班的疲劳反应,那个衣柜里挂着的是上一任租客的旧物,只是因为款式相似才让我产生错觉。至于镜子里那个影子,那是因为光线折射——那面镜子有点变形,柜子里又太暗,我把自己站在房间里的倒影看岔了。

逻辑通顺。合情合理。我把外套重新塞进行李箱,拉好拉链,拖着箱子往路口走。我在这座城市没有别的落脚处,信用卡里还剩不到五百块钱,今晚如果不住回去,我连快捷酒店都住不起。但我也没有勇气再回仁安里。最后我在离那栋楼两条街外的一家网吧里开了个包夜,三十块钱,一张破沙发,一台落满灰的电脑,凑合着撑到天亮。

第二天是周日。我在网吧卫生间里用凉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自己。镜子里那个人眼下发青,嘴唇干裂,左眼皮跳个不停。我拍了拍脸颊,告诉自己正常一点,然后背上包出了门。

我去了趟派出所。排队等了四十分钟,窗口后面的民警问我什么事,我说想查一下三年前仁安里四楼有没有发生过一起死亡事件。民警看了我一眼,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滚过几行字。他抬头问我:“你是那个地址的现住居民?”

“对,我刚搬进去。”

“之前的记录是意外死亡,家属没有异议,案子已经结了。”民警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让我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几行简短的文字:姓名林昭,男,二十八岁,死因为颈部压迫致机械性窒息,排除他杀可能,判定为自杀。

林昭。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那件衣服呢?”我问。

“什么衣服?”

“他死的时候穿的那件。灰色外套,袖口有白条。”

民警皱了皱眉,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揪着一件衣服问。“现场物证早就处理了,家属没要的话应该是统一销毁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摇摇头说没事,转身走出了派出所。七月的阳光晒得柏油路面发软,我站在路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他说生前最爱穿那件外套。三年前就处理了。那衣柜里挂着的那件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不敢深想。

中午我在路边吃了碗面,味同嚼蜡。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林昭的姐姐。”她说,“房东给了我你的号码,说你打听我弟弟的事。”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您……您好。”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她说:“那件衣服,当初警察问我们要不要留作遗物,我没要。我说烧了吧,人都不在了,留着东西也没用。殡仪馆的人当着我的面烧的,我看着它化成灰的。”

我喉咙里堵着什么。“那衣柜里……”

“你看见了,对吧?”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发毛,“他穿着那件衣服来找你了。他挑中你了。”

“什么意思?”

“那间屋子他住的时候跟我说过,衣柜里有镜子,他每天出门前都要照一下。后来他越来越不对,跟我说镜子里的人不像他自己,穿的衣服也不对。他指着镜子跟我说,姐你看,我明明穿着蓝衬衫,镜子里那个人穿的是灰外套。”

我后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多久之前的事?”

“死前一个月开始。”林昭的姐姐说,“然后有一天他打电话给我,说衣柜里那件外套他穿上了,很合身,但脱不下来了。我当时以为他精神出了问题,叫他去看医生,他不肯。再后来就……”

她没说完。电话里只剩细微的电流声。

“陈先生,”她最后说,“你搬走吧。别回头。”

电话挂了。

我坐在面馆的塑料椅子上,碗里的汤已经凉了,面上浮着一层白腻的油花。我结了账走出去,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可我觉得冷。风从衣服领口灌进去,贴着后背往下爬,痒酥酥的。

那天下午我回了仁安里。不是我想回去,是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白天应该没事,我对自己说,白天阳气盛,再说我只是去拿剩下的东西,拿了就走,大不了今晚去火车站候车厅坐一夜。我抱着这样的想法走进了那条巷子。

楼道里比昨天亮了一些,二楼的窗户开着,透进来一点光和风。我一步步往上走,经过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时停了停。楼道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通告,是物业贴的,字迹模糊得看不清。公告栏最的。

“四楼的柜子会说话。”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移开视线,继续往上走。四楼到了。走廊尽头那个大衣柜还安静地立在那里,胶带还在,门缝紧闭。白天看上去它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旧家具,和任何一栋老楼里被遗弃的柜子没什么两样。

我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床上的被子掀着,桌上一本书倒扣着,垃圾桶里还有个空矿泉水瓶。唯一不同的是屋角的衣柜——门关上了。严丝合缝地合着,像从来没人打开过。

我走到衣柜前站了两分钟。手指伸出去触了触门板,木头冰凉,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我没敢拉开它。我转过身把桌上那几本书塞进背包,拿起充电器,又检查了一遍床头柜抽屉。东西都齐了。我把背包甩上肩膀,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然后准备离开。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瞥见了镜子里的一角。那面柜门内侧的镜子刚才被我忽略了,现在它从我的余光里闪过,像一帧卡住的画面。

我停住了。我侧过头,用眼睛的余光去看那面镜子。镜子里映着我的半张脸——确切地说,是在我的半张脸旁边,还贴着另外半张脸。灰色的,模糊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那半张脸的主人正侧着头看我,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我猛地扭过头去。身边什么都没有。空气里一丝风都没有。

我再看镜子。镜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了,脸色苍白,瞳孔放大到快要溢出眼眶。但我刚才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半张脸上穿着一件灰色立领外套的领口。

我没再犹豫。我拉开门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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