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第359天 回春(1)(1/1)
2026年7月23日,农历六月初十。
我的私人助理赵秘书将当日的行事历递到我面前时,那上面的红色标记刺痛了我的眼睛。宜:安床、作灶、理发、祭祀、解除。忌:结婚、领证、安门、开光、嫁娶。
我哼了一声,黄历上那些东西,年轻时候我从不理会。现在我八十一岁,却开始在意这些了,仿佛照着黄历行事,就能从老天爷手里多偷几年。
赵秘书今年三十五岁,皮肤紧致,眼神清亮,站在我面前时,我闻到她身上那股年轻的、带着生命力的气息。我讨厌她。我讨厌所有年轻人。他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在加速我的死亡。
“陈董,九点半有董事会,十一点和恒昌的张总午餐,下午三点……”
“推了。”我说。声音从我干瘪的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刮过枯木。
赵秘书没有多问,退了出去。我的书房很大,落地窗外是浦江的景色,阳光很好,我却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镜子里映出我的脸:老年斑像锈迹一样爬满手背和颧骨,眼袋垂下来,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头发稀稀拉拉,像秋天最后一茬庄稼。我穿着定制的真丝睡衣,袖口却空空荡荡,手臂细得像两根柴火棍。
钱,我有的是。陈氏集团横跨地产、金融、医疗,我名下的资产够一个城市的人挥霍三辈子。可这些钱买不回我三十岁时在酒桌上连干三瓶茅台的豪气,买不回我五十岁时在澳门一夜输掉两千万眼都不眨的胆量,更买不回我七十岁时还能搂着二十二岁的小明星在游艇上吹海风的力气。
现在,我连站起来走十分钟都喘。
我的儿女们——陈明、陈亮、陈婷婷——他们每周轮流来“看望”我,脸上挂着孝子贤孙的假笑,眼睛里写的是同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死?
我不会让他们如愿。我打下的江山,凭什么让他们坐享其成?他们小时候我忙着做生意,一年见不到几次面;长大了他们忙着争家产,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现在他们盼着我死,我偏不死。
但我确实快死了。
医生说我各项器官都在衰竭,心脏像一台用了八十年的老发动机,随时可能熄火。我的私人医疗团队给我用了最好的药,最先进的疗法,但都只是延缓,无法逆转。
“陈先生,衰老是自然规律。”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医生说这话时,我差点把输液架砸在他脸上。
自然规律?我陈默这辈子就是破坏规矩活下来的。八十年代倒卖钢材,九十年代拿地皮,哪个是按规矩来的?现在跟我谈自然规律?
那天晚上,我辗转难眠。止痛药让我的关节不那么疼了,但胸闷依然如影随形。我打开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医美教母于文红再推‘换血回春’终极疗法,富豪圈层疯抢,两周年轻十岁不是梦!”
我嗤笑一声。这类广告我见过太多了,什么干细胞注射、端粒酶激活、NAD+静脉滴注,一针6800,我试过,没用的。还有换血浆的,我让医疗团队给我做过三次,每次花上百万,从年轻人身上抽血,分离出血浆输入我体内。第一次觉得精神好些,第二次就没什么感觉了,第三次……我怀疑那些年轻人的血浆里除了营养还有焦虑和迷茫,反正我做完之后烦躁了好几天。
“换血回春”?噱头罢了。
但我还是点开了那篇文章。里面配了一张于文红的照片,五十来岁的女人,皮肤光滑得不像话,眼神精明锐利,站在一群贵妇中间,像女王巡视她的臣民。文章里说,她的“换血回春”疗法不是简单的血浆置换,而是“全维度年轻化工程”,包括血液净化、器官靶向修复、基因层面激活……价格嘛,不是普通人能问的。
我关掉手机,在黑暗中躺了很久。凌晨三点,我按铃叫来赵秘书。
“帮我约于文红。”
赵秘书愣了一下:“陈董,现在是凌晨……”
“我说,帮我约于文红。”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