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第359天 回春（3）（1/2）

回春后的第一个月，我像重新活了一次。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去院子里跑三公里——放在一个月前，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我换了新的衣橱，全是年轻时穿的那种修身剪裁，再也不用穿那些臃肿的老人装了。我开始出席各种活动，酒会上我端着酒杯谈笑风生，没人相信这个看起来最多四十五岁的男人已经八十一岁。

陈明他们三兄妹在家庭聚餐上像吞了苍蝇。陈婷婷甚至偷偷问我是不是做了整容，我笑而不答。他们越困惑、越不安，我越开心。我故意把遗嘱的事情反复修改，今天说留给老大多点，明天说给老二添些，后天又说要成立基金会。他们像三只围着骨头转的狗，被我遛得团团转。

但有些变化让我不安。

我开始频繁地做梦，梦里的场景越来越清晰。那个白裙子女人几乎每晚都出现，有时在厨房，有时在阳台，有时在老式居民楼下的巷子里。她叫我“哥”，用一种亲昵而依赖的语气。醒来后，我清楚地记得她的脸，却想不起她是谁。

我从来没有妹妹。

更诡异的是，有天我在书房翻旧相册，看到一张二十年前的照片——我和一个商业伙伴站在某栋大楼前。照片的背景里，远处有个穿白裙子的身影一闪而过。我拿放大镜看了半天，那个身影的轮廓，和梦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巧合？我不信。

我打电话给于文红。她的声音还是那么从容：“陈董，我跟您提过的，记忆碎片融合现象，很正常的。过段时间就会消失。”

“她的脸越来越清楚了。”我说，“她是谁？”

于文红沉默了几秒。“陈董，我建议您不要深究。那只是无关紧要的……”

“告诉我。”

又是沉默。然后她说：“供体的身份我们是保密的，但我可以告诉您，那位供体……她两年前已经去世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怎么死的？”

“车祸。”于文红说，“很年轻，才二十四岁。她的家人同意捐献……总之陈董，您现在很健康，这就够了，对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挂了电话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二十四岁，白裙子，叫我“哥”。我闭上眼睛，又看见了那个窗口，那些晾晒的衣服，远处的烟囱……

等等。

烟囱？高架桥？

我猛地站起来，冲进书房，打开电脑搜索那个地标。老式居民楼，高架桥，烟囱……那是二十年前的老城区，现在早就拆了盖了商业中心。但那个区域的旧照片还在网上零星存着。我一张一张翻，手指发颤。

终于，我找到了一张2006年的老照片——那片居民楼的全景。其中一栋楼的窗口，晾衣杆上飘着一条白裙子。

我放大照片。那个窗口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身影。

那一瞬间，某种被封存的、不属于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看见了她的脸，闻到了她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听见她说：“哥，我今天煮了你爱吃的番茄鸡蛋面。”

我捂住头蹲在地上。剧烈的头痛让我眼前发黑，但更多的画面还在涌进来——她的笑，她的眼泪，她站在那个窗台上，风吹起她的白裙子，她回头说：“哥，我等你回来吃饭。”

然后是一声刹车巨响。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我终于想起来了，我终于知道她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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