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第361天 拼豆（1）（2/2）

“晚上回来拼！”

“晚上……”

“爸爸！”

她这声叫得又急又尖，我耳朵都嗡了一下。小雅平时很少这么犟，但一旦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这点随她妈。

“行行行，”我举手投降，“买，吃完饭去文具店买，行了吧？”

她立刻眉开眼笑，一头扎进我怀里：“最爱爸爸了！”

下午去奶奶家吃了顿饭，回来时顺路去了文具店。老板娘认识小雅，笑着从柜台底下摸出那盒红屋顶房子的材料包：“昨天刚到，给你留了一盒。”

“谢谢阿姨！”小雅踮着脚去接。

我付了钱，看见柜台上摆着几个拼豆钥匙扣样品，有一个是人的侧脸，线条极其简单，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让人有点不舒服。五官的位置微微扭曲，眼睛一只高一只低，嘴巴歪向一边，像那种美颜失真的照片。

“这个，”我指了指，“谁拼的？”

老板娘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啊，不知道谁放这儿的，好几天了。你要喜欢拿走吧，没人要的。”

“不要不要。”小雅拽我，“爸爸快走，回家拼房子！”

到家五点半。林晚还没回来，发了条消息说学校临时开会。我把材料包拆开放在茶几上，小雅已经洗了手端坐在小板凳前。底板是正方形的，比A4纸略小，上面的网格密密麻麻。

“看清楚图纸再摆，”我蹲在旁边帮她分色，“别摆错了返工。”

她嗯了一声，拿起镊子开始夹颗粒。

拼豆这东西看着简单——把塑料颗粒按图纸摆在对应的网格上就行——实际拼起来非常耗时。小雅的策略是先拼轮廓，再填内部，跟画画一样。红屋顶的轮廓弯弯绕绕，她夹起一颗深红色颗粒，对着图纸比了三秒才落下去，指甲盖大的镊子头精准地把颗粒卡进底板凸起的小柱上。

嗒。

轻微的一声。

然后下一颗。嗒。

她速度不算快，但节奏稳定。嗒。嗒。嗒。像某种小型机械在运转。我在旁边看了十几分钟，她就摆了二十几颗。红屋顶的边角刚刚起了个头。

“爸爸你去看电脑吧，”她头也不抬，“我自己拼。”

“我给你看着，别烫着……”

“拼好才烫呢！早着呢！”

我有点讪讪地站起来。确实还早，几千颗颗粒，按这速度，拼到半夜都未必能完。

回到书房画了会儿图，时不时支棱耳朵听客厅的动静。嗒。嗒。嗒。声音很规律，像催眠的节拍器。五点半，六点，六点半。天色渐渐暗下来，我开了客厅的灯，她的小脑袋几乎要埋进底板里，鼻尖离颗粒不到十厘米。

“头抬起来。”

“嗯。”

抬了三秒又低下去。我走过去想再说一遍，走近了却愣了一下。她摆了大概四分之一不到，但那片红屋顶已经显出了形状——不是图纸上那个平缓的弧形屋顶，而是一个更陡峭、更尖锐的三角形，像哥特式建筑的尖顶。

“小雅，你是不是摆错了？”

“嗯？”她抬起头，眼睛有点发直，眨了两下才聚焦，“没摆错啊。”

“屋顶的形状不对，你看图纸，”我拿起说明书指着效果图，“是圆弧的，你怎么摆成尖的了？”

她看了看图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底板，歪着脑袋：“是对的啊。”

“哪里对了？圆弧和尖……”

“这就是圆弧啊。”她指着那片尖顶，语气莫名其妙地笃定。

我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但看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重新看了一眼图纸，圆弧的，没错。再看她的底板，尖的。她怎么看出圆弧的？

“算了，”我把图纸放下，“你接着拼吧，但头抬高点。”

她哼了一声，继续夹颗粒。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