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第361天 拼豆（2）（1/2）
我回到书房，心里有点别扭。七岁的小孩不至于连圆弧和三角形都分不清吧？或者她有自己的想法，故意改了设计？但拼豆这东西跟画画不一样，图纸就是模板，改一步后面全乱，她能改得过来吗？
六点五十，林晚回来了，进门换鞋：“小雅呢？”
“客厅拼豆呢，你别吵她，入定了。”
林晚放下包走过去，我听见她说：“哇，红屋顶的房子啊？哎小雅，你这个屋顶怎么是尖的……”
“妈妈！你也不要问！”小雅的声音带着烦躁，“就是这样的！”
林晚看了我一眼，我耸耸肩。
吃饭的时候小雅被强行从茶几边拽走，屁股坐在餐椅上还扭来扭去，扒了两口饭就说吃饱了。
“吃完再去。”林晚把碗推回去。
她又扒了几口，像完成任务一样把米粒倒进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吃完了”，人已经滑下椅子跑回客厅。
林晚跟我对视。我往嘴里塞了口菜：“你闺女，跟你一样倔。”
“跟你。”
吃完饭我刷碗，林晚去辅导小雅暑假作业。水龙头哗哗响的时候我隐约听见客厅那边传来对话，但听不清。刷完碗擦手走过去，看见小雅坐在茶几前继续拼豆，林晚坐在旁边沙发上翻手机。
“作业写完了？”我问。
“写完了，”林晚抬头，表情有点微妙，“她今天写数学的时候，有道题……”
“妈妈！”小雅头也没回，“我拼豆呢，你别说话。”
林晚闭嘴了，但给我使了个眼色。我心领神会，等小雅低头摆下一颗的时候走到林晚身边，弯下腰。
她压低声音：“有道算术题，7加8等于多少，她写的是17。”
“算错了呗，偶尔马虎……”
“我让她用手指头数一遍，她数完说等于16。”
“16？”我愣了一下。
“嗯，我让她再数一遍，她不耐烦了，写了个15就跑来拼豆了。陈默，你不觉得……”
她没说完，因为小雅猛地回头：“妈妈！你说好了不说话的！”
林晚举起双手投降，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东西我没接住。
八点，林晚去书房备课。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小雅还在拼。嗒。嗒。嗒。声音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她的速度开始慢下来，偶尔停顿一下揉眼睛。红色的屋顶已经全部拼完了，她在填墙壁的米黄色部分。
那屋顶的形状还是尖的，而且越来越尖，几乎像一把倒插的刀。我看着那个尖顶，莫名地想起了什么，一时没抓住。
嗒。
她又放了一颗。
我注意到一件事：图纸上的房子窗户是方形的，但她底板上的窗户已经摆出了形状——圆的。不，不完全是圆，椭圆？也不对。更像一只眼睛，竖着的，狭长。
“小雅，窗户……”
“爸爸！”她这次连头都没抬，“你能不能别一直说！我能拼好！”
我闭嘴了。
八点半，茶几上的米黄色墙壁铺了大约三分之一。我开始觉得困，靠在沙发靠背上眯了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听见林晚从书房出来，小声说：“小雅，该洗澡睡觉了。”
“等一下。”
“九点了。”
“等一下下。”
林晚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我睁开眼，看见她表情有些困惑。
“怎么了？”我坐起来。
她指了指茶几：“你看。”
我揉着眼睛凑过去。图纸上的田园小房子已经基本有了雏形——虽然形状完全不一样。屋顶是刀尖一样的锐角三角，窗户是竖长的眼睛形状，门口那棵树的位置放了一团墨绿色的颗粒，看不出形状，像一团乱麻。最诡异的是门。图纸上的门是方方正正的小木门，红色，居中。但小雅拼出来的门——如果那算门的话——在房子的最右侧，窄窄的一条，颜色是黑的。
整幅画越看越不对劲。
“小雅，”林晚蹲下来，“你这个拼得跟图纸不一样啊，你自己改的吗？”
小雅放下镊子，抬头看我们。灯光下她的脸色有点发白，眼眶红红的，像用眼过度。
“这就是图纸上的。”她说。
“不是啊宝贝，”林晚把图纸放在底板旁边，“你看，屋顶是圆的，窗户是方的，门在中间……”
小雅低头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自己的底板。她沉默了几秒。
“妈妈，”她说，“你拿倒了。”
“什么？”
“图纸拿倒了。”
林晚翻了个面，图纸背面是白的。
“小雅，图纸没有正反……”
“我那张不是这样的。”
她声音很小，但很固执。我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她那张图纸——我走到茶几另一边，拿起她手边那张说明书。就是文具店买材料包附带的彩色印刷图纸，田园小房子，红屋顶白墙壁，方窗木门，圆顶树。
没有任何问题。
可小雅底下那幅拼豆画，和这张图纸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用了相近的颜色。结构完全不一样。
“小雅，”我把图纸在她面前展开，“你看清楚，你拼的是什么？”
她盯着图纸看了很久。那几秒里她的表情变了几变——困惑、不解、然后是恐惧。她猛地抬起头看我，嘴唇抖了一下。
“爸爸，”她的声音发颤，“这张图纸是假的。”
“什么？”
“真正的那张，”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底板，“在上面。”
“上面？”
“在拼豆里面。”
我后背的凉意蔓延到脖颈。林晚站起来：“小雅，别说胡话，先去洗澡……”
“我没说胡话！”小雅突然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真的看见了！图纸就印在那些粒粒里面！每一颗上面都有！你们看不到吗？”
她指着底板上密密麻麻的塑料颗粒，那些米粒大的彩色圆柱体，每一颗表面光滑平整，上面什么都没有。
“粒粒上有图案？”我蹲下来凑近看，颗粒表面在灯光下反光，什么也没有。林晚也凑过来，皱着眉。
小雅哭着伸手去抠底板上的一颗深红色颗粒，指甲掐进颗粒和底板柱子的缝隙里，啪一声，那颗塑料珠子弹出来掉在地上。
“你干吗！”林晚急了，“别抠！”
小雅没理她，继续抠第二颗。啪。第三颗。啪。她一边哭一边抠，手指头都掐红了。底板上一片狼藉，红屋顶缺了一块，露出底下白色的网格。
“小雅！别抠了！”
她突然停住了。哭声也止了。整个人僵在那里，手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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