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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5章 第361天 拼豆(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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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我心跳加速。

她没有说话,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泪还没干,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我身后的方向——客厅和走廊交接的那面白墙。

“爸爸,”她说,“那是什么?”

我猛地转头。

白墙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什么?”

“那边,”她指着墙,“那个东西。”

林晚也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啊小雅,你看花眼了。”

小雅从板凳上滑下来,赤着脚往墙那边走了两步。她歪着头看,像在辨认什么模糊的东西。

“有一个人,”她说,“站在墙里。”

客厅的挂钟响了,九点半。墙壁白得刺眼,没有任何影子。

“小雅,别闹了,洗澡睡觉。”林晚过去拉她,小雅被她拽了一下才回过神,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她走了。”小雅说。

“谁走了?”

“那个女的。”

林晚皱着眉把她拖走了。我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地板上一片狼藉,红色的塑料颗粒散了七八颗在地上。那幅拼豆画缺了一个角,刀尖般的屋顶少了一块,露出底下白色的底网格子。

我弯腰去捡地上的颗粒。拿起一颗对着灯光看了看——红色的,光滑的圆柱体,侧面隐约能看到一道极细的合模线。什么也没有。

但捏在指腹间的时候,温度比室温高了一点点。就一点点。像刚被人握过。

三颗。四颗。五颗。我去捡第六颗的时候发现它滚到了茶几底下,俯身趴下去够。手伸进茶几和地板之间的缝隙时,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

我抽出来,是那张田园小房子的说明书。折得整整齐齐,塞在茶几底下。翻开,里面是那张彩色的图纸——红屋顶,圆弧形的,方窗,木门,圆顶树。

不对。

我翻到背面。空白的。

但我手指摸着背面的纸面时,感觉到了凹凸不平的纹路。像印刷压痕。

我把纸侧过来对着灯光,眯着眼看。

背面的纸面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浅浅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压过留下的印记。歪歪扭扭的线条,像小孩的涂鸦。

我认出来了。那些线条组成的是一个尖顶的屋顶,竖长的窗户,靠右的门。和小雅拼出来的图案一模一样。

但这不是最让我头皮发麻的。

在图案正中央,那个尖顶房子的最深处,门的后面,依稀能看出一个人形。扁平的、压进纸纤维里的、几乎不可辨认的侧脸轮廓。眼睛的位置,是一只竖长的椭圆。

我站起来,听见自己心跳鼓胀的声音。客厅那面白墙就在我正前方。

什么都没有。

但当你盯着它足够久的时候,白色的墙面会开始浮动,像水面的反光。视网膜上会浮现出那些本不该存在的暗影。

我就那么盯着。一秒。两秒。墙面上慢慢浮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尖顶,狭窗,右侧的门。里面站着什么。或者说,有什么正透过那扇窄门,站在墙的另一侧看我。

嗒。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我猛地转身。

茶几上那幅被抠缺了角的拼豆画,缺口的边缘处,两颗深红色的塑料颗粒自己动了一下。像有人在底下轻轻推了它们一把。

嗒。嗒。

它们在网格上缓慢移动,一左一右,拼合了屋顶缺口的两侧。现在整个屋顶只剩正中央一颗的位置空着,像一个张开的嘴。

我从抽屉里翻出那把熨斗。插上电。温度调到最高档。指示灯从橙跳红,滋滋作响。

白色墙面上那个房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尖顶几乎要戳到天花板。

我拿起茶几上那幅残缺的拼豆画,把熨斗按了下去。高温瞬间融化了塑料颗粒,发出剧烈的嘶嘶声,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红色、米色、墨绿色、黑色,所有颜色在熨斗底下混成一团,融化、变形、流淌。那些颗粒里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被高温熔成了一滩色彩斑斓的泥。

白墙上的轮廓晃了一下。消失了。

我喘着粗气把熨斗移开。烘焙纸底下,所有图案都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黏糊糊的一团塑料糊。

但那一团糊里,我好像看到了什么。在色彩斑斓的熔化物中间,有几颗深红色的颗粒没有融化——它们嵌在塑料糊里,顽固地保持着圆柱体的形状。六颗。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是人形。

六颗深红色的颗粒组成了一个小小的人,站在那片斑斓的废墟中。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椭圆形的头,和竖长的身体。

那个人形正对着我的方向。

我关掉了客厅的灯。黑暗中,那六颗深红色的颗粒微微发着光。

很小。很暗。像眼睛。

那天晚上,小雅发了高烧,三十九度。林晚喂了退烧药,她昏昏沉沉睡着,梦里一直说胡话。我守在床边,听着她含混不清的呢喃,偶尔能分辨出几个字眼——“门”“墙”“别让她进来”“她出不来了”。

凌晨三点,我去客厅倒水。走廊经过那面白墙时,余光瞥见墙根处多了一个小黑点。蹲下去看,是一颗深红色的塑料颗粒,嵌在踢脚线和墙面的缝隙里,卡得死死的。

我试着抠了一下。没抠动。

它像是从墙里长出来的。

接下来的一周,小雅反复发烧,退了又起。医生说是病毒性感染,开了药让休息。她再没提过拼豆的事,茶几上的材料包被我全扔进了垃圾桶。那幅被烫坏的拼豆画我也扔了,连同那张背面有压痕的说明书。但客厅那面白墙上的小红点还在,它嵌在墙缝里,每天我经过的时候都会看一眼。它还是那么小,那么暗。

直到今天早上。

2026年7月27日,农历六月十四。

凌晨我醒了,口渴。去客厅倒水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墙根瞥了一眼。

那颗红点还在。

但旁边多了一颗。米色的。同样嵌在墙缝里,同样卡得死死的。两颗塑料颗粒并排立着,像两只并列的眼睛。

我蹲下来看着它们。米色的那颗表面光滑,什么都没有。但当我把手机闪光灯打开,凑近照过去的时候,米色颗粒的表面上映出了一点模糊的轮廓。

椭圆形的。竖长的。

像一扇门的形状。

客厅那面墙上,沿着踢脚线的缝隙,又多了一排小小的凸起。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像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

墙壁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拼凑自己。

嗒。

我听见了。

墙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嗒。

像塑料颗粒卡进底板的凸柱上。

嗒。

下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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