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 好多的金银财宝(2/2)
“你们家不是不签合同吗?”
“对外不签合同。但对内每一笔都记。”
阿玛拉指了指那排柜子。
“口头许可是对外人说的,对内每一笔口头许可都有记录。谁许的、许了什么、什么时候许的、后来兑现了没有——全部归档。这就是我们的不可复制性。不是黄金,不是铑,是这个档案室。口头许可管几千年,靠的不是记性好,是记得勤。”
李晨站在那排档案柜前面,沉默了好一阵。
冷月走到贴着“公元八世纪以前”标签的柜子前,弯下腰看最底层那一格。
里面只有一个卷轴,羊皮纸已经脆得不敢碰,被封在一个密封的玻璃匣子里。玻璃匣子外面贴着标签。
阿玛拉蹲在冷月旁边,指了指那个玻璃匣。
“这个卷轴是家族里最早的一份记录。上面写的不是合同,是一个女人的遗嘱。她死前把钥匙传给了女儿,留下了一句话。那句话后来成了祖训的第一句。翻译成现代英语就是——让女人当家,让男人掌权。她是第一个把这句话写下来的人。在她之前,我们家一直是女人当家,但没有人觉得需要解释为什么。直到她写下这句话,后面的才有了依据。”
冷月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卷轴,伸手在玻璃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们这个家族的传统,跟我以前了解的不太一样。我之前听田中描述,以为你们是不让男人碰任何东西。但今天看了档案室,又听了阿玛拉讲的,更像是——各管各的。”
“就是各管各的。男人管外面的事,女人管家里面的事。外面的事是矿、是合同、是谈判。家里面的事是账本、是钥匙、是传承。外面的事可以换人做,家里面的事必须一代传一代。”
阿玛拉推了推眼镜,在旁边坐下来。
“我们家的女人不轻易结婚,但会有伴侣。伴侣可以一起生活,可以生孩子,可以参与家族事务,但不能掌握钥匙。这种方式,有点类似你们华国一些少数民族的走婚——女人是家庭的中心,男人是女人的客人。客人可以来,可以走,可以留下,也可以离开。但家庭的核心永远是女人。”
“走婚?”
冷月站直了,转过头看着阿玛拉。
“华国也有一些少数民族村寨,确实有类似的传统。但你们不是完全不让男人管钱——是让男人管外面的钱,女人管里面的钱。”
“对。这个跟你说的华国一些家庭也很像。有些女人一开始总是变着法子跟老公要钱,老公不给就吵架。后来老公把家里的财政大权全部交给她管了——她反而不乱花钱了。因为钱不是自己管的时候,那是别人的钱,花起来不心疼。钱由自己管了,那就是自己的钱,肯定不能乱花。这个道理放在家族管理上也是一样的。女人管钥匙,不是因为女人更会管钱,是因为女人把家族的钱当成自己的钱。男人把家族的钱当成可以拿去赌的东西。区别就在这里。”
冷月听着听着,笑了一下。她平时不太笑,这一笑把阿玛拉也逗笑了。
“冷月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我帮李晨管财务管了好多年。他从来没跟我要过钱,每个月工资卡在我这,他连密码都不记得。有一回刀疤要买一批新的安保设备,拿发票找他签字,他签完字问我钱够不够,我说够,他就不问了。”
李晨在旁边正翻着阿玛拉递过来的一份矿区运输通道示意图,听见这话抬起头。
“那是因为我知道,钱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安全。我太爷爷当年就是把钱放在自己手里,结果全换成了地契,地契又全换成了废纸。”
大母站在档案室门口,端着茶碗没有进来。听见李晨这句话,把茶碗搁在门框上,看着冷月。
“你叫冷月?你过来。”
冷月走过去。大母从袍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冷月手心里。
不是金贝,不是铑矿石,是一只银色的细镯子,表面刻着和火漆印上一样的金贝剖面图案。
银镯子很细,但入手很沉,上面有几道细微的划痕,看得出被戴了很多年。
“这个不是送你的,是借你的。我曾曾祖母传给祖母,祖母传给我,我戴了四十多年。本来应该传给阿玛拉,但阿玛拉说她想先读完博士再戴。你先戴着,下次李晨要是再把工资卡密码忘了,你把这个镯子给他看,告诉他——钱由女人管了就是自己的钱,男人不要问密码。”
冷月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银镯子。
在档案室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她把镯子套在手腕上,银光衬着皮肤,比任何金镯子都沉。阿玛拉在后面推了推眼镜。
“冷月姐,那个镯子我小时候想戴,大母说等我博士毕业才给。现在先让你戴了——你可得保管好。铑我认识,银我也认识,这个镯子不是纯银,里面掺了铑。铑掺银是为了让银不氧化,跟我们家金贝掺铜是为了让金贝不软是一个道理。大母这是在教你管钱——会管钱的女人连镯子都不会让它氧化,更不用说钱。”
冷月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沉甸甸的银镯子。转过身对大母微微鞠了一躬,没有说谢谢,只是说了句——“镯子戴在手上是镯子,放进库里是库存。我懂您意思了。”
大母没有再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转身慢慢往隧道外面走。走到门口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