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三年之期(1/2)
青囊云脉,是云岫天城的立身之本。
当年沈家先祖以医道入道,在这片云梦大泽中开辟出一方净土,传下“青囊云脉”一系。
世代更迭,到云鹤子沈松龄这一代,已是第七代。
青囊云脉的传人们世代游医天下,既在城中行医济世,也常有人远走五洲,隐于市井,将这一脉的医术散入民间。
也正因如此,云岫天城才能在数百年间,始终稳坐天下医道第一圣地。
林峙如今便成了青囊云脉的传人之一。
虽然,只是记名弟子。
可即便是记名弟子,也足以让那些挤破头参加百草试的修士们嫉妒得眼珠发红。
这些日子里,沈泰没少在背地里酸,说那秦玄走了狗屎运,竟得了云鹤子老前辈的青眼。
可话到嘴边,又不敢说得太大声,只能和几个同样落榜的考生缩在墙角里嘀咕。
偏偏这几人又没少给林峙送过礼,一副想巴结又拉不下脸的模样,看了叫林峙都替他们累得慌。
云鹤子听闻了那些传言后,只翻了个白眼:
“老夫什么时候说过要从百草试里挑弟子了?这些个小崽子,自己给自己加戏,还怪上老夫了?那百草试是城主府办的,和我青囊云脉有什么关系!”
林峙无语。
合着他那些天在大通铺里被当猴看,全是一场误会。
但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多想。
眼下最要紧的,只有一件事,把《太虚归婴诀》学到手。
林峙给自己立了个极严苛的规矩。
每日清晨天不亮便起,背书、辨药、研习医理,直到深夜。
他几乎足不出户,连外城都很少去,只有每隔几日,才会去峰顶禁地给瑶宸仙尊请一次安。
瑶宸仙尊是云岫天城除了云鹤子外最大的大腿,他可不能不抱。
只是每次去了,也没什么正事可说。
仙尊还是老样子,坐在寒潭边上,蒙着面纱,不冷不热。
林峙便规规矩矩地站着,把最近几日学了什么、城中有什么趣事,云鹤子又怎么拿自己开玩笑,捡几件不轻不重的说一遍。
瑶宸偶尔会“嗯”一声,偶尔连“嗯”都没有,只静静地看着潭面。
两人便这么尬坐半炷香,林峙告退,仙尊点头。
如此也好。
林峙并不讨厌这种安静。
窗外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进入深冬后,云梦泽上空的雾更浓了,便是正午时分,也难得见到一次完整的日头。
那雾从山崖下涌上来,漫过城墙,漫过小院,把整座云岫天城都裹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静中。
林峙常在看书看得眼酸时,走到窗边站一会儿。
他望出去,除了雾,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到自己离开伏龙城时,还只是初秋。如今却已经是深冬了。
时间快得让他有些不安。
有一天夜里,他翻到一页医书上讲碧叶回元的变方,忽然就愣住了。
碧叶回元……
那是他第一次从柳青璇那里共享来的术法。
也是他这辈子学会的第一门医术。
他盯着那页书看了很久,直到灯花爆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柳青璇现在如何了?
往生门中无岁月。
她在里面,是否已经历经了一世又一世?
那些轮回里,会有他吗?
还有秦无双……
她回了无相剑阁之后,修为可曾恢复?
燕惊鸿有没有为难她?
林峙闭上眼,用力揉了一下眉心。
不能想。
有些事,想多了只会乱心。
他如今是秦玄,身在云岫天城,有大事未成。
裴玄度不会等他,九窍道果也不会等他……
他重新翻开书,继续看了下去。
这一看,便是一年。
林峙学得很苦。
他不是没有灵性。
灵源之心让他对灵力走势的感知远超常人,学起观气望色来,天然比别人快上一截。
可医道终究不只是感知。
什么时候该用什么药,为什么这味药能和那味药相配,为什么看似一样的病,张三用补法,李四却要用泻法,这些道理,是一点一滴垒起来的,偷不得半分懒。
好在他从来不是个怕吃苦的人。
从认药、采药、切药、碾药、配药,再到观气、望色、探脉、归经,他一样一样地从头学起。
云鹤子隔三差五来考他,每次考完,也不说好,也不说差,只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走了。
偶尔兴致来了,扔下一两句“凑合”“还差点意思”,便算天大的夸奖。
第二年开年,林峙终于将《百草总纲》《灵药辨形》《灵枢望气诀》三样融会贯通。
云鹤子翻来覆去考了三天,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这才松口:“行了,可以学《五气归元篇》了。”
林峙长出了一口气。
那天他难得出了趟门。
外城比年前更热闹了些。林峙沿着主街慢悠悠地走,两旁店铺的掌柜见了他,纷纷主动打招呼。
他一路点头过去,脸上带着点久未出门的生疏笑意。
走了一段,忽然听见前面一阵喧闹,十几个人围在一处,像是出了什么事。
林峙走近一看,几个外城医修正蹲在地上,围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散修,手忙脚乱地探脉、翻眼皮、灌药,忙得满头汗,那人却一点好转都没有。
“让让,都让让!”
有人眼尖,看见了人群外的林峙,顿时叫起来,“秦玄医师来了!让他瞧瞧!”
林峙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让到了最前面。
他蹲下身,只以灵源之心往那散修身上一扫,便道:“不是中毒。是旧伤复发,逆血冲了心脉。你们方才给他灌的解毒丹,药不对症,反而把路堵死了。”
那几个医修面面相觑,却不敢反驳。
“把他扶起来,从灵台、至阳两穴各输入一分灵力,再取清心草塞于舌下。”林峙站起身,随口道。
有人赶紧照做。
过了片刻,那散修胸口起伏了几下,竟真的慢慢睁开了眼。
围观众人先是一静,随即轰然叫好。
“秦玄医师好厉害!”
“一眼就瞧出来了,大医也不过如此!”
林峙没多留,摆摆手便走了。
“秦玄”这个名字,经此一事,在外城更响亮了。
开春之后,云岫天城一年一度的问诊大会如期举行。
这是云岫天城的传统。
每年初春,城中大医们会公开坐诊,为外城弟子、散修、甚至山下闻讯赶来的修士诊治疑难杂症。
既是义诊,也是教学。
届时内城医馆的几位大医都会到场,云鹤子偶尔也会露一面。
所有城中弟子都可以旁观学习,若是有本事,还能当场崭露头角。
云鹤子提前三天便叫来林峙,说:“今年问诊大会,你也去!”
林峙一愣:“我去做什么?我还没学完《五气归元篇》。”
“谁说让你看病了?让你去观摩席上坐坐。”云鹤子撇撇嘴,“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云鹤子的弟子。想在城里混,名气还是要有的。不然以后出门,连个帮你端药的童子都使唤不动,像什么话?”
林峙哭笑不得,只能应下。
问诊大会这日,天气难得晴了几分。
会场设在外城东面的大石坪上,一早便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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