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三年之期(2/2)
三位大医在上首落座,云鹤子坐在最中间,周围还坐着十几个内城医修。
林峙作为云鹤子的弟子,被安排在观摩席第一排,离几位大医只隔了几步。
他坐得端端正正,目光却总往场中那几个医修身上瞟。
听他们如何问症、如何下药、如何判断病因,与自己所学相互印证,倒也有不少收获。
偶尔遇到几个棘手病例,林峙也会以灵源之心暗自观察。
他虽不主动开口,但有时病人刚说完症状,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有几次实在没忍住,低声向身旁的苗大医说了两句。
苗大医起初不以为意,听完后眼睛一亮,当场便让人照他的法子去办。
一来二去,倒叫他出了几次不大不小的风头。
等到几日后,快散时,人群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是个极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素白衣袍,发髻高挽,面容冷肃。
在场的云岫天城弟子一见到她,全都噤了声。
衔雪。
瑶宸仙尊的贴身侍女。
她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走到林峙面前,行了一礼,声音清冷:“仙尊请你上山。”
林峙怔住了。
“现在?”
衔雪点头:“急事。”
四周彻底安静了。
无数道目光同时落在林峙身上,有震惊的,有羡慕的,有不可置信的。
那些曾经在百草试上嘲笑过他的人,此刻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到底什么来头啊……”
林峙没有理会那些目光,起身跟着衔雪朝峰顶走去。
到了漱月寒潭,却见云鹤子和瑶宸仙尊正坐在潭边,一个笑得胡子乱抖,一个虽蒙着面纱,眼里也难得带了几分笑意。
林峙茫然:“师尊,仙尊,出什么事了?”
云鹤子乐不可支:“什么急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长长脸!”
林峙这才反应过来。
他看看云鹤子,又看看瑶宸仙尊,一时无语到了极点。
“所以您让衔雪姑娘当众把我叫上来,就是为了……”
“就是让那些小崽子看看,你秦玄不仅是我云鹤子的弟子,还是宁清寒这丫头的座上宾。”云鹤子得意洋洋,“以后谁再敢给你使绊子,自己先掂量掂量!”
林峙哭笑不得:“这算什么长脸,您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云鹤子大手一挥:“怕什么!有我们两个老东西在后头撑着,你就是站到火里,也没人敢给你添一根柴。”
瑶宸听到“老东西”的时候,眉头一挑,但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林峙知道,这位化神大能,算是默许了……
这一次上山之后,林峙和瑶宸仙尊的关系,便不再是秘密了。
虽然仙尊并未对外多说什么,可仅凭“能自由出入禁地”这一条,便足以让林峙在整个云岫天城的地位,天翻地覆。
第二年年底,林峙终于彻底攻克了《五气归元篇》。
云鹤子最后一次考核时,林峙站在药庐中,从望气到用药,从归经到调元,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滞。
云鹤子难得没有挑刺,只说了一句:“可以了。”
从那天起,林峙正式修习《太虚归婴诀》。
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第一重观婴,第二重定婴,前两重对林峙来说并不算太难。
他本就是元婴修士,又有灵源之心,对元婴气息的感知远超寻常医修。
只花了三个月,便已掌握。
云鹤子又让他反复在病患身上试手,直到确认他根基扎实,才允许他进入第三重。
秋天,内城医馆的一场疑难会诊上,林峙的名字被再次提起。
那日送来的病人,是个从南洲来的老金丹修士。
旧伤复发,体内灵力混乱,丹田与元婴之间的灵脉竟断裂了三条。
三位大医轮番出手,汤药、针灸、秘法用了个遍,也只堪堪保住了他的性命,却无法根治。
眼看这人就要被拖成废人,苗大医犹豫了一下,道:“不如,请秦玄医师来看看。”
林峙到的时候,会诊已经僵持了很久。
他刚走进门,几道审视的目光便落在身上。
“秦玄?”有人低声问,“就是那个学了不到三年医的?”
“对,云鹤子前辈的记名弟子。”
“他行吗……”
林峙没说话。
他走到病人身边,以灵枢望气诀细细看了一遍,又用灵源之心在对方丹田与元婴之间扫过。
片刻后,他开口道:“他丹田和元婴之间的灵脉,确实断了三条。但他真正的问题不在那三条断脉上。”
“什么意思?”苗大医忙问。
“他的元婴,在三年前曾受过一次极隐蔽的阴伤。那伤一直没有真正好过,只是被一层极薄的灵力盖住了。所以他的灵脉才会一断再断,看似旧伤复发,实则是元婴的伤根子在作祟。”
满场皆静。
苏问梅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一步道:“可能治?”
林峙沉吟了一下,说:“能。但要下几味药,再以《五气归元篇》慢慢温养。约莫半年可愈。”
他取过纸笔,写下一个方子。
苏问梅接过去,从头看到尾,又反复琢磨了两遍,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妙极。”
这一下,整个内城都服了。
云鹤子听说之后,只哼了一声:“这才像话。三年了,才有点样子。马马虎虎。”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他这几年夸人最狠的一次了。
从那以后,林峙在云岫天城彻底站稳了脚跟。
他是云鹤子的弟子,又和瑶宸仙尊走得近,内城大医们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外城弟子更是以能和他说上一句话为荣。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峙日日埋头学医,深居简出。
“秦玄”之名在云岫天城越来越响,而“林峙”这个名字,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五洲的风云之中。
伏龙城那边,四位宗师依旧在暗中重建天工阁,从不对外提及林峙半个字。
花想容的忘川楼则时不时在九霄圣域散布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把那些还想追查林峙下落的人,往西洲和北洲的更远处引。
这么多年过去,连九霄宫里那些专门负责追捕的修士,都渐渐忘了那个名字。
只有几个老人,偶尔在夜深人静时,还会想起当年那个在九霄圣域上,搅动满城风雨的少年。
而那个少年,此刻正坐在云岫天城的半山小院里,对着一本《太虚归婴诀》第三重,挑灯夜读。
冬天到了。
林峙已经在云岫天城过了三个冬天。
那天夜里,他正在院中那棵老银杏下调配一味新药。
灯影摇晃,几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来,正掉在他脚边。
忽然,神魂深处那根莲丝颤了一下。
林峙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闭上眼,沉入虚空。
暖白色的空间里,花想容的身影几乎是同时显现。
她今日穿得极素,眉间有急色,和往日里那个从容妩媚的花魁判若两人。
“公子,裴疏影,她几日前亲自出宫了!”
林峙眉头微动,终于有消息了!
“方向?”
“还没出发,但根据幻星宫里的人所言……若情报无误,她的目的,应该就是云岫天城!”
林峙睁开眼。
夜色浓稠,银杏树的影子被灯火拉得老长。
“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