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大鱼上钩(1/2)
城主府外,春寒料峭。
云岫天城的石阶又长又陡,从府门前一直铺到山腰下的外城街市。
台阶两侧栽着两排老梅,花开得正盛,风一过,细碎的花瓣便纷纷扬扬落下来,沾在石缝里,积了薄薄一层。
裴疏影就站在台阶尽头的平台上,望着山下的外城出神。
她生得极美,却不是那种张扬明艳的美。
眉如远山,目似寒星,鼻梁挺秀,唇色偏淡。
一件月白色的织锦披风裹住纤细的身形,领口压着一枚极小的银星。
风从山下吹上来,披风下摆轻轻扬起,露出里面一截深青色的裙角。
她身后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面容枯瘦,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穿一身极旧的灰布衣裳,看着像个寻常仆妇。
可若有眼力的人在此,便能察觉出这老妇周身气息沉凝如渊,竟是元婴中期。
右边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他刚从城主府大门走出来,他身形高瘦,蓄着一缕山羊胡,穿件暗青色的长袍,手里捏着个半旧的储物袋,一双眼睛总习惯性地往人身上扫,像在估算什么。
两人都安静地等着,没有出声。
裴疏影看着眼前这座闻名天下的医道圣地,一时有些恍惚。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六年前。
那时她刚刚把两位妄图趁裴玄度重伤之际夺权的长老压下去。
那场清洗没有流血,却比流血更残酷。
她用了整整一年时间布局,将那两个长老的势力连根拔起,最后在一个雨夜里,亲手把他们的元婴封进了寒铁匣中。
没有那场胜利,她今天不会站在这里。
没有那场胜利,她的结局,也未必会比那个死在九霄圣域的兄长裴星宇好多少……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裴疏影没有回头。
那中年男子快步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道:“小姐,城主府给话了。沈城主说,裴宫主的伤,云岫天城并非不愿帮。只是元婴崩碎之症,城中实在无人有把握。沈老城主,就是云鹤子前辈年事已高,久不出手,他也不能替老城主应下。”
裴疏影“嗯”了一声,语气平淡:“知道了。”
那灰衣妇人忍不住道:“这云岫天城,推得倒干净。元婴崩碎之症无人有把握?那他们还敢号称天下医道第一城?”
“他们若说无人有把握,那便是真的无人有把握。”裴疏影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很淡的笑,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倦怠,“这些年,我们求过的医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一个不是这么说的?”
妇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被那中年男子拿眼神止住了。
“小姐,那咱们不如直接去内城找云鹤子老前辈?”妇人还是没忍住。
裴疏影轻轻摇头:“云鹤子前辈不见外人。我们连内城都进不去。这些年来,门帖递了不下二十次,有哪一次得到了回音?”
妇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裴疏影望着山下渐渐喧闹起来的外城街市,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我这次来,也没指望能请动谁。不过是走这一趟,给自己一个交代,给幻星宫上下一个交代,也给九霄宫那边一个交代罢了。”
妇人叹了口气,眼圈竟有些泛红。
她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最清楚这十三年里,裴疏影是怎么一天一天撑过来的。
那中年男子一直在旁边捋着胡子,忽然道:“小姐,咱们出发前,忘川楼那条暗线不是送了个消息过来么?说这云岫天城出了一个极有天赋的年轻医修,得了云鹤子真传,专治元婴之伤。叫什么……秦玄?”
裴疏影笑了一下:“连云鹤子都见不到,他的传人,你就别想了。况且,一个年轻医修,能学得多少本事?多半是忘川楼放出来撑门面的消息。浪得虚名罢了。”
中年男子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
“先找地方住下吧。”裴疏影道。
云岫天城最热闹的客栈,叫云归楼,坐落在内外城之间的天街上。
这里住满了从五洲各地赶来求医的修士。
有人抱着灵兽,有人抬着病人,有人带着满车药材,也有人住下便再没露过面。
一楼的厅堂里整天沸沸扬扬,到处是药味、茶味和南来北往的口音。
说书的先生坐在角落里讲云鹤子当年游历五洲的旧事,讲得唾沫横飞,围观的修士时不时拍几下手。
裴疏影一行人就在云归楼包了三间上房。
安顿完毕,天色已暗。
裴疏影正要回房歇息,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喧闹声。
那声音越来越大,像有什么人正从街面上抬过来。
有人喊“让一让”,有人叫着“元婴重伤”,还有个小童带着哭腔,不住地喊着“爷爷”。
裴疏影脚步一顿,侧耳听了片刻。
“元婴?”那灰衣妇人已经凑到窗前,探头朝楼下看了一眼,“小姐,楼下来了个病人,听那些人的意思,好像是个元婴修士,旧伤突然崩了。”
“元婴……”裴疏影眼神微动。
妇人低声道:“那不是和宫主的伤差不多么?”
裴疏影没有说话,只上前一步,将窗推开一道缝。
楼下的街面上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被几个后生用门板抬着,面如金纸,嘴角带血,胸口的衣襟被扯得凌乱。
一个年轻医师正蹲在旁边,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把了把脉,站起身后满脸为难。
“这伤我们治不了。”
那医师摇摇头,声音传到楼上,听得清清楚楚,“这是元婴旧创,积了少说二三十年。眼下逆血冲脉,又牵动了婴元。我们这外城的医师,谁也不接不住。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那……那找谁啊?城里谁能治?”抬担架的一个后生急道。
那年轻医师想了想,道:“元婴之伤,莫说是外城,便是内城的大医们,也未必有十足把握。眼下这云岫天城,除了云鹤子老前辈,怕也只有一个人能治了。”
“谁?”
“秦玄,秦大医。云鹤子前辈的高徒。”那年轻医师朝北边一指,“他这几日正在西市口义诊。你们……还是快些去碰碰运气,晚了人就散了!”
老修士的家人一听,连声道谢,抬起担架便往西市口跑。
裴疏影站在窗后,慢慢把窗户合上。
“秦玄……”
她轻声念了一遍。
那灰衣妇人已经转过头来:“小姐,咱们也去瞧瞧?”
裴疏影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才道:“走吧。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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