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大鱼上钩（2/2）

西市口地势开阔，是外城最热闹的一处广场。

平日里卖药材的、摆药摊的、测灵根的、写方子的，全挤在这一块。

今日却比往常更热闹，靠北角的地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中间空出一小片地，摆着张半旧的木桌，桌上铺了块干净的白布。

一个穿着青灰色药袍的年轻男子坐在桌后，正低头给一个中年妇人搭脉。

那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眉目温和。

他看病的动作不快，一抬手一落手，都带着一种极自然的节奏。

身后放着一只旧药箱，药箱上搭着一件半旧的披风。

正是此前人们口中的“秦玄”！

裴疏影远远站在人群外，目光从那人脸上扫过，又落在他搭脉的手指上。

“好稳。”她道。

那灰衣妇人站在她身后，却已经压不住惊讶了。

她凑近些，低声道：“小姐，这人，是元婴修为。”

那中年男子也眯起眼：“确实是元婴。可这年纪……怎么这么年轻就结婴了？莫不是驻颜有术？”

裴疏影没说话，只看着。

此时，那老修士终于被家人抬到了秦玄面前。

秦玄让他躺下，只看了几眼，沉思良久，便提笔写了个方子。

旁边的药童接过去，不一会儿便取来几碗煎好的药汤，又递上银针。

秦玄亲手施了针，又让人把药给老修士灌下。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那老修士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他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有些茫然地看了一圈，声音嘶哑：“我……我没死？”

他家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秦玄连忙站起来把人扶住：“别跪别跪。你这不是没事吗？不过别高兴得太早。你这伤积了太久，一次两次好不了。接下来的日子，你每日都来此地。我替你温养元婴，一个月后，当能恢复一半。之后再好好养几年，便能慢慢痊愈了。”

那老修士听罢，老泪纵横，他虽然结婴，但元婴之伤早已痛不欲生，别说斗法，就连活着都难。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品相极好的灵玉，非要往秦玄手里塞。

秦玄连连摆手：“今日是义诊，不收东西。快拿回去给你家后生，换些补药。”

那一家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秦玄重新坐回桌后，整理了一下衣袖，继续看下一个病人。

裴疏影看得心中有些震撼。

真能治好元婴的伤？

妇人想上前问询，却被裴疏影拦下。

“且先看看……”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

秦玄看完了最后一个病患，收拾药箱，把白布叠好，正要将桌边那盏小灯吹灭，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而礼貌的女声。

“秦大医，请留步。”

秦玄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便看见一个披着月白披风的年轻女子站在几步外。

身后跟着一妇一男，三人站得极有分寸，既不显得咄咄逼人，也不会让人觉得好打发。

秦玄只扫了一眼，便转回头，继续收拾东西。

“你们站了一下午，我还以为你们不会过来。”

他头也没抬，声音平淡。

裴疏影微微一笑，也不恼：“我姓裴，今日见秦大医出手，实在令人心折。我想请秦大医出山，为家父看看伤。只要秦大医肯去，诊金定让你满意。”

秦玄把药箱扣好，背到肩上，笑了一下：“这位姑娘，我就在这里给人义诊看病，要一个月。而且，我也不想离开云岫天城。另外，你看我像是缺诊金的人吗？”

那妇人脸色一沉，忍不住道：“你可知我们小姐是谁……”

裴疏影抬手，截断了她的话。

“那秦大医要如何才肯出山？”她问。

秦玄转过头来，认真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裴疏影有一种被从头到脚看穿了的错觉。

“没空。”秦玄笑了一下，笑容极淡，“我还要再义诊一个月。何况，我也没什么兴趣。”

说完，他背起药箱，从小路拐进了山道。

青灰色的袍角在夜风里轻轻一摆，很快便消失在了石阶尽头。

“不识好歹！”那灰衣妇人胸口起伏，满脸不忿。

裴疏影却没有生气。

她望着秦玄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道：“有本事的人，都这样。”

那中年男子问：“小姐打算怎么办？”

“明天再来。”裴疏影转过身，披风在夜风里扬起。

……

半山小院，林峙推门而入。

他将药箱放在银杏树下，慢慢走到院中的青石案前坐下。

月色很好，将满院石阶照得发白。

他抬头望了望天，忽然笑了一下。

裴疏影，上钩了……

而且比自己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城主的拒绝，云归楼的安排，那个突然在傍晚抬过来的老修士，还有自己这义诊的地方选在西市口，全是他三个月前就算好的。

但还不够。

林峙慢慢收敛了笑意，看向北方的夜空。

要让裴疏影真正毫无保留地求着他去，还需要一些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