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晚风寄意（1/2）
楚君这趟去县里，可不是小事——关系着亚尔镇往后的工作怎么铺排，更藏着点不能往外说的心思。这事必须做得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缝隙。他从未跟单位里班子成员提起半个字，就连跟他最铁、凡事都能替他扛一扛的齐镇长，他也没透一点口风。
这次去里玉县，单位的公车是万万不能用的。镇政府那辆车，号牌太扎眼，黑色的小车在镇街上一跑，谁都认得——不管是小卖部的老掌柜，还是村口蹲在一起唠嗑的老人，扫一眼就知道是镇党委书记的座驾。这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那麻烦可就大了。
楚君琢磨了一会儿，拨通了亚尔酒店前台帕提古丽的电话。这姑娘是老板娘热孜万的侄女，人活络，脑子清楚，嘴还特别严，最关键的是，他要借的那辆丰田商务车，藏着一段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的底细，彼此都心照不宣，不用多废话。
那车是热孜万非要送他的，嘴上说着，多谢他平日照拂酒店生意，知道他常去县里开会，几个领导挤在一辆破车里，出门不方便，送辆车图个省事。楚君心里跟明镜似的，天底下哪有白拿的好处？人心就跟秤似的，你来我往，都藏着算计。他一个镇党委书记，工资就那么点，即使不吃不喝，也存不下几个钱，突然多了一辆十几万的车，收入和开销差得太远。县纪委的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盯着基层干部的一举一动，早晚得盯上这处不对劲。
小车楚君死活不敢收，推了好几次，话说得恳切，态度硬得很，热孜万没办法，才跟他商量出个折中法子：车先停在亚尔酒店，车钥匙楚君一把，酒店经理一把。小车平时供酒店做生意用，他要是有急事，随时能开，油费酒店包了，他用完送回来就行。这样一来，既不欠人情，也不会留下明晃晃的把柄。如此合理的做法，楚君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是点了头。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帕提古丽的声音，热情又恭敬，带着新疆姑娘特有的爽朗，却特意压着声调，跟怕惊扰了旁边人似的：“楚书记，您放心，那辆黑色丰田，就停在酒店停车场最里头的角落，挨着围墙，不惹眼。早上我特意让保洁擦干净了，连车窗缝里的灰都擦没了，您直接开就行，跟我客气啥。”她早就摸透了楚君的性子，知道他每次借车都事关紧要，每句话都说得妥贴又小心，既防着隔墙有耳，也想着护他周全。
楚君低声道了谢，挂了电话，才起身离开办公室，快步走进农行大院的停车场。他的房车就停在最偏的地方，被几棵高大的白杨树遮着，不算讲究，车身都有些斑驳了，可胜在隐蔽。平时他累了，就来这儿歇会儿，或是处理些不方便带回办公室、见不得光的私事。
拉开车门，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他常用的薰衣草香飘了出来——那是他特意放在车里的香熏，既能盖掉车里的杂味，累的时候闻着，也能稍稍缓一缓。他麻利地换上一身藏青色西服，款式不刻板，袖口也没多余的装饰，可比平时穿的便装庄重多了——要见县上的领导，模样总得周正点，既是尊重，也是个态度。换好衣服，他又去农行前台，凭着身份证取了两千元现金，指尖捻了捻，确认数额没错，小心翼翼塞进公文包夹层，以备不时之需，然后夹着包，脚步轻快却稳当，往隔壁的亚尔酒店停车场走。
出门时，楚君遇到了农行海拉提主任。海拉提主任是他以前的同事，如今是这儿的地方一把手，自然客气得紧，两人握手寒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家常和工作，楚君生怕耽搁太久，没聊片刻便客气道别，匆匆离去。
楚君来到酒店停车场，果然，那辆黑色丰田安安静静停在角落里，挨着斑驳的围墙，车身擦得锃亮，太阳光照在上面，漾开柔和的光，连轮胎缝里的小石子都清得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帕提古丽是真用了心。
楚君往四周扫了一圈，把停车场的每个角落都看遍了，确认没人，才掏出钥匙，指尖轻轻转了一下，慢慢拉开门，坐进驾驶座。座椅被太阳晒得微微发暖，还带着点阳光的味道，他抬手调了调座椅角度，又拉了拉安全带，确认系牢了，才发动引擎。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声音，不张扬，却透着股稳妥劲儿，车子慢慢驶出停车场。
车子开上亚尔镇的主街，两旁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有卖瓜果的，有卖民族服饰的，烤包子的焦香顺着风飘过来，混着奶茶的醇厚香气，钻进车窗里。几个小孩在路边追着跑，手里攥着糖纸，笑声脆生生的，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满街都是烟火气。
楚君眼睛看着前方，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心思早就飘到晚上和王主任、居麦的饭局上了。他就是想借着这顿酒，把镇政府进人的事敲定：亚库甫是图拉汗的男人，现在是小学老师，人踏实，做事利落；杨乐都是企业家杨总的儿子，念过大学，脑子活，有闯劲。这两个人，都是他亲自考察过的，踏实能干，正是镇里缺的人手，要是能顺利调进来，能给他分担不少担子。
编制办的王主任和人事局的居麦局长，是这事的关键——能不能说动他们，直接决定这事成不成。他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着酒桌上的话，先敬谁酒、怎么开口、用啥法子打动这两位领导，是先聊工作，还是先叙叙情谊，每一个细节都想了又想。方向盘在手里下意识地转着，路边的景致、耳边小孩的笑声，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没看见，马路对面的图拉汗饭馆门口，那个穿石榴红长裙的女人，正笑着送客人。图拉汗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别着，露出细细白白的脖子，石榴红的裙子衬得她皮肤更白了，眉眼间的温柔劲儿，就跟春日里的晚风似的，软得能化进人心里。她一边送客人走，一边用带着点乡音的普通话热情地喊：“慢走啊，下次再来，我给你们做最地道的手抓饭，多放你们爱吃的羊肉！”客人笑着应着，脚步轻快地走远了，她还站在门口，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亚尔酒店的方向，眼底藏着点藏不住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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