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晚风寄意(2/2)
其实,楚君刚走出农行大院,图拉汗就看见他了。那时候她坐在收银台后面,指尖按着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跳来跳去,可她一个也没记住,眼睛就跟被磁石吸住似的,死死盯着窗外。她向来这样,下意识地留意着楚君的动向,哪怕就远远看一眼,看他脚步匆匆,看他神色平静,心里也能踏实不少。
她看着楚君快步走向酒店停车场,看着他掏钥匙、拉车门、上车,看着车子慢慢开出来,心里又高兴,又有点浅浅的期待,连指尖都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知道,楚君最近是真的忙,忙得脚不沾地。乡镇的事杂得很,千头万绪,换地的风波还没平息,牧民之间的矛盾还得慢慢疏导,农田灌溉、村道修缮的事又赶了上来,牵扯着全镇老百姓的生计,再加上进人的事,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得协调,他几乎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不止一次,她深夜路过镇政府,看见他办公室的灯亮到后半夜,灯光透过窗户,映出他趴在桌子上的身影,那股子疲惫,藏都藏不住,连背影都透着沉重。她早就盘算好了,等晚上楚君有空,就跟他说,亚库甫调动的事,要是太为难,就算了。她从来不想给他添麻烦,就盼着他能轻松点,不用被这些琐事缠得焦头烂额,更不用因为她的请求,扛太多压力,惹来不必要的闲话。
所以,当楚君的车朝着主街开过来的时候,她特意借着送客人的由头,站到饭馆门口,装作不经意地往停车场的方向看,身子微微往前倾着,心里默默琢磨:他这是要去哪儿?又要去忙工作?是不是又得忙到深夜才能回来?她甚至悄悄盼着,他能看见自己,能停下车,哪怕就摇下车窗,冲她笑一笑,说一句“我去县里办事,晚些回来”,她就心满意足了——就这么一句简单的叮嘱,也能让她安心好半天。
可她怎么也没料到,楚君的车就那么径直开了过去。他眼睛看着前方,神色凝重,眉头皱着,仿佛身边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压根没注意到站在路边的她,甚至都没往饭馆这边扫一眼。车轮滚滚,碾过路上的小石子,发出轻轻的声响,车子跟一阵风似的,很快开到了街尽头,拐了个弯,就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那一刻,图拉汗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跟被冻住似的,然后一点点褪去,连嘴角的弧度都变得僵硬。一股说不出来的委屈,顺着心口往四肢百骸窜,眼眶发热,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她僵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攥紧,目光死死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口就跟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又闷又疼,连呼吸都不顺畅。
她在心里一遍遍劝自己:我知道你忙,忙得脚不沾地,也知道你是镇党委书记,街上熟人多,身份特殊,不方便过来打招呼,这些我都懂,都能体谅。可你哪怕摇下车窗,冲我示意一眼,或者稍后打个电话,告诉我你要去哪儿,让我放心,也行啊——哪怕就一句简单的“我走了”,也够了。
图拉汗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矫情,可她陷在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里,就跟一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草似的,心思本就比旁人敏感细腻,更渴望被人放在心上,被人惦记着,渴望能有一丝光亮,照照这段藏在暗处的情愫。她和楚君的往来,只能偷偷摸摸的,趁着深夜没人,或者借着公务的由头,匆匆见一面,一句寻常的问候,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撞见,惹来流言蜚语。可就算这样,她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只是这一次,楚君的无心疏忽,就跟一根细针似的,轻轻扎在她心上,不深,却疼得细密,让她忍不住难过,甚至生出几分赌气的恼意。
她赌气似的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地上,声响格外重,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气劲儿,裙摆扫过门槛,发出轻轻的声响。她抱着胳膊,在收银台的椅子上重重坐下,抬手一把推开桌上的账本,账本滑出寸许,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戾气。店里的服务员见她这副模样,都不敢上前搭话,只能低着头,加快手里的活,生怕不小心惹她生气。
图拉汗的脑子里乱得很,全是刚才被无视的画面,楚君凝重的神色、匆匆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在眼前晃,哪里还有心思做生意。计算器被随手扔在一边,屏幕早就暗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乱得很。她在心里暗暗较劲:我就不主动给你打电话,就等你打过来,倒要看看,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是不是早就把我抛之脑后了,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牵肠挂肚,全是多余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响着,跟催命似的。饭馆里的客人渐渐走光了,喧闹的声音没了,只剩下几分沉寂。服务员收拾碗筷的碰撞声,清脆又单调,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图拉汗假意整理着收银台的零钱,把硬币一个个摆得整整齐齐,目光却时不时往桌上的手机瞟。那点期待,藏都藏不住,可眼底的光亮,却随着时间一点点暗了下去。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好几遍,好几次都差点按下楚君的号码。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终究还是收了回来——她不想先低头,不想认输,她想等楚君先想起她,想确认一下,自己在他心里,还有没有一席之地。
半个小时过去了,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屏幕漆黑,没有电话,没有信息,仿佛楚君从来就没记起过她,仿佛他们之间,那些藏在暗处的温情和默契,从来都没存在过。委屈和失落缠在一起,像潮水似的,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让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口的闷疼越来越厉害。她一会儿站起来,在收银台旁边急急忙忙地来回走。望着窗外发愣。心里的火气慢慢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酸涩,就跟被晚风裹住似的。喘不过气来。
终究,她还是败给了心底的牵挂和不甘。她放下手里的抹布,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微微发颤,连握手机的手都有些不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下了楚君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始终占线。她握着手机,怔怔地看着屏幕,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灭了。
她不肯放弃。一遍又一遍地重拨,指尖因为反复按压,都微微发麻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听筒里传来了接通的提示音,那一声“喂”,就跟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让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轻柔了。先前的赌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和牵挂。她在心里轻轻叹口气:。算了,不跟你置气了,说不定你是真的忙得晕头转向,忘了跟我打招呼,忘了联系我,忘了还有一个人,在这儿等你一句问候。我也不多问,就问问你,这么急急忙忙开车去哪儿了?是不是又要忙到深夜?是不是又没顾上吃饭?一切都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