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3章 归宿(1/2)
见那位大人不再追问,莉芮尔心知方才的回答暂且过关,余下便是最后一问。
她静息片刻,稳住心神缓缓开口。
“世界又将归于何处?”
“在我看来,世界的归宿也需要两分——”
“若众生万物的欲望收敛于创造、用以搭建稳定秩序,持续生出收束散逸能量的稳定之力,压制天地间天然的涣散之势,世界便能长久稳定。”
“可一旦欲望滑向无度掠夺、耗竭式破坏,生灵索取远大于新生,维系天地的稳定之力便会持续衰减,涣散之势层层侵蚀现有规则,那最终的下场便是……所有物质解离为原始粒子,重回无边混沌。”
简而言之,成也欲望,败也欲望。
若能节制欲望,以负熵压制熵增,一切皆有;若放纵欲望,熵增无度,一切皆无。
莉芮尔回答完毕后,便静立在侧,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询问。
不过,等了半天后,对方依旧没有开口。
她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过,还是没过,只能默默低下头,暂且等待。
借由磨砂玻璃,看到下方枯朽者的身影似乎也还定在原地。
自己这边算是完结了,枯朽者那边的回答,不知道怎么样了?
……
时间回到数分钟前。
在莉芮尔回答第一个问题的时候,枯朽者这边也恭敬地开口。
“大人,我将以普鲁夏文明最后一缕余晖的角度,回答大人的提问。”
枯朽者这边刚说完。
便听到那位大人轻“呵”一声,用一种淡淡语气道:“目前可算不上最后一缕余晖。”
枯朽者眼睛倏地睁大,猛地抬起头:“大人……”
“安格尔做了什么事,我知道。”祂用平静的语气说着。
枯朽者眼底闪烁,藏在袖子里的手臂,青筋不自觉的浮现。他沉默了数秒,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这一切都是我的请求,与安格尔先生并无干系。”
一边说着,枯朽者一边将庞大的头颅深深叩在琉璃地面。
可突然间,一股无形之力将他托起——
“你无须如此,我并未因此责怪安格尔。”祂顿了顿:“我也没有资格责怪他。他想做什么,自有他自己的想法。”
“我这次过来,只看最后的问题。”
枯朽者听到这,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经此之后,他的语气也比之前更加谨慎与恭敬。
“我明白了,我会认真作答。”
他闭上眼,似乎在平复着情绪,数秒后他睁眼道:“世界是什么?”
“在普鲁夏人的概念里,对世界的认知,其实就包含在了文明的认知中。”
“或者说,普鲁夏人认为世界并不是山川、大地,而是可被认知、可被记录、可被总结的秩序集合。”
听到这个回答,安格尔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对普鲁夏文明还是有所了解的。
之所以有这样的认知,不是说“理”学在普鲁夏人心中不重要,而是客观环境所造成的。
普鲁夏世界几乎没有野外。
没有天然的植被,没有五花八门的物种,整个世界几乎都被普鲁夏人改造成了一个个巨大的都市区。
所以,他们的认知很多时候都是从“唯我”开始出发。
包括对世界的认知也一样。
世界的概念再宏大,也该先从“我方建造的文明”谈起,有文明才有世界,没有文明世界是一潭死水。
“若无生灵去观测、去归纳、去总结规律,物质只会永远处于无序飘散的状态,没有稳定运行的规则分界、没有可辨析的因果脉络,算不上真正的‘世界’。”
枯朽者继续道:“是一代代求知者,观察现象、整理规律、留存学识,把混沌的万物梳理成可以被理解的体系,这在我们看来,才是世界的本质。”
安格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物质为壳,认知为骨,这也的确契合普鲁夏人的思考方式。
枯朽者说完后,见那位大人没有追问,这才继续说起第二个问题。
“世界从何而来?”
当自问结束那一刻,枯朽者毫不犹豫给出了答案:“世界诞生于‘第一次被认知’。”
在普通人的认知中,世界最初是虚空物质,是能量的塑形,是天地山川,是自然万物。
但在普鲁夏人的认知中,这些所谓的物质原本就存在,但因为还没有诞生稳定规则,算不上真正的天地。
直到最初的生灵诞生,开始尝试观察天地、辨析差异、总结因果。
是求知与梳理秩序的行为,为无序的虚空锚定了规则,为飘散的物质固定了时序。
也就是说,在普鲁夏人的眼里,不是世界先诞生生灵,是生灵的认知与求知,一点点搭建出了稳定、有序、可存续的世界。
“混沌为基底,认知为塑形,所了解的知识越多,所铺就的‘道’越繁密,世界也会越稳固。”
第二个问题回答后,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枯朽者有些担心,但还是稳住心绪,准备接续最后一问。
而另一边,安格尔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
他在对比枯朽者和莉芮尔的回答。
彼时,恰好莉芮尔也刚回答了第二个问题,给了他很大的启发,也终于补上了自己心中一直缺失的那一环:既要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
而枯朽者的回答,虽然偏“唯我”,不像莉芮尔那边直接给他当头棒喝般的思绪启发,也依旧有意义。
如果说莉芮尔的理论是搭建天地的地基之法,枯朽者的认知便是稳固、维系这片地基的存续之道。
二者并不冲突,反而相互契合、彼此补足。
这也让安格尔对他俩的第三问,更加期待了。
莉芮尔那边已经开始了第三问的作答,枯朽者在沉吟片刻,也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世界又将归于何处?”
“如果是过去的我,我的答案可能是,世界终将毁灭。因为我亲眼见证了普鲁夏文明的末路。”
“但现在的我,或许能放下芥蒂,用更普鲁夏人的认知来回答——”
“世界的归宿,只有存续与消亡,但它不取决于外界的湮灭,只取决于认知与文明是否延续。”
“散落的能量、固存的物质永远不会彻底消失,基底恒久存在,外物冲击至多损毁城邦地貌,无法抹除万物本源。真正能覆灭‘世界’的,从来只有求知脉络的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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