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3章 归宿（2/2）
枯朽者最后这番话说的很晦涩，但实际上也在表达一种新的认知观。
而这种认知观，源于普鲁夏世界的毁灭。
以往，枯朽者会觉得普鲁夏世界，才是他们所有人的根。这个世界毁了，那一切皆无。
但后来，安格尔的出现，无数普鲁夏灵魂重新回归世间，进入到了愚者学城。
虽然枯朽者还未亲眼见到学城之景，更不知道未来会有何种变化，但新的认知观已经建立起来了。
用常人能理解的意思来说，就是——
物质世界哪里都有，这个世界毁了，只要文明的认知不断绝，下个世界亦可以承载新生。
直白的说，这也依旧延续了普鲁夏人的认知观。
认知最重要，“我”最重要，外界物质世界并不重要。
“倘若后人始终坚守求索，代代整理、增补、传递前人总结的规律法理，不断拓宽认知边界，由知识搭建起来的秩序便会一直稳固，属于我们的世界便能长久留存。”
“哪怕现世载体损毁，只要认知不曾断绝，就永远存在复现、延续的机会。”
“可一旦族群放弃追问，不再寻道，代代积累的认知便会一点点流失。失去认知束缚的万物秩序会重新溃散，回归无分无别的混沌，再无完整的世界可言。”
枯朽者将自己的表述完整地说了出来。
和安格尔的设想差不多，文明本质才是世界的终焉。
文明不绝，世界就还在。
不得不说，在第三个问题上，枯朽者和莉芮尔同时谈起了“运营世界”的方针。
莉芮尔在聊负熵压制熵增，是世界维持之道。枯朽者在聊，文明不依赖现世载体，文明存续于世界之上。
谁对谁错？
安格尔无法评价，但两种不同的运营方针本质并不冲突，只是两种不同视角罢了。
“或许，都可以用在魇境之梦里？”安格尔在心中暗忖。
莉芮尔所提的是“秩序与创造”，这个萌芽其实已经在梦之晶原、梦之旷野里出现了，只是现今还比较浅，但梦之晶原有“梦镜”维持，梦之旷野亦有“新城与初心”作为绝对秩序，这本就在践行负熵之道。
至于枯朽者的说法，也可以运用起来。
梦之晶原和梦之旷野，都是魇境之梦，虽然目前两者并不相连，但安格尔个人觉得，未来必然有某种权能会让它们达成某种连接。
而且，随着未来的“梦之”系列越来越多，这种连接属于安格尔必然要面对的。
一旦拥有了连接通道。
任何一个魇梦遭遇风险，都能借由通道转移到其他的“梦之”世界里。
这不就是枯朽者所表达的情况么？
所以，无论莉芮尔和枯朽者的答案，其实都能运用在当下的魇境之梦。
一个是“活得好”，一个是“活得久”。
安格尔心满意足地暗暗点头，本来他只是随便选了世界三问作为“表演”的后续，结果没想到他俩的回答，给了自己不少的启发。
这让他对于如何运作魇境之梦，有了更深刻的启发。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这些启发都需要时间去兑现，而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他俩三个问题都回答完毕，是该给出反应了。
至于如何反应，安格尔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不管他们怎么回答，都会过。
只是他最后的说辞会不一样罢了。
……
第三个问题已经回答完毕，但那位大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枯朽者和莉芮尔都有些担心，难道他们的回答并没有戳中祂的心？1%的擦边都没有吗？
在他们焦虑之时，一直安静的大人，终于动了。
不过不是给他们反应，而是伸出手，金色焰尘化为无数粒子，最终又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枚棋子。
食指与中指夹着这枚棋子，伴随着焰尘高涨，落到织网般的棋盘上。
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棋形开始出现巨大的变化。
莉芮尔这边看到的是黑子落下，白子的大龙瞬间被吞。
而枯朽者那边则是反之，白子落下，黑子大龙陷落。
琉璃之上，黑子赢。
琉璃之下，白子赢。
当棋局结束的那一刻，无论是棋盘还是上面的残局，全都化为了无数燃烧的金色粒子，它们像是飞灰一样，重新回到了那位大人的金色焰尘之中。
也就在这时，那位大人站了起来。
并且缓缓侧过头。
也就这微微一侧，枯朽者和莉芮尔似乎隐隐看到了对方的半张脸……鎏金的面容在焰尘里匆匆塑形，线条规整方正，带着漠然万物的神性。
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仅仅是轮廓一瞥，便透着无端的距离，让人本能心生敬畏。
焰尘翻涌转瞬间又再次遮掩了对方侧脸，仿佛刚才所见都是模糊虚妄。唯独那股近乎淡漠的气场，沉沉落于二人心头。
也就在枯朽者还在回忆那位大人的面容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低语：“咦，枯朽者？”
他猛地回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莉芮尔出现在了身侧。
从莉芮尔那同样惊讶的表情中可以得知，她估计也和枯朽者一样，对于两人骤然重聚没有任何准备。
枯朽者估摸着，刚才他沉浸于那神性面容时，天地便出现了翻覆。
而他居然丝毫未觉。
果然，诺美芬斯口中的大人物，真的无比恐怖。
也不知道，和魔神大人相比，谁更强……
想法刚升起，枯朽者便意识到什么，猛地摇摇头，赶紧将这些思绪甩掉。
若对方真是传奇之上，他当着对方面去作比较，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枯朽者偷偷看了那位大人一眼。
可惜对方早已转过身，他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察觉自己的思绪，只能先按捺住浮躁的心思，默默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