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空空(2/2)
声音甜得像是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腻得连大堂角落鱼缸里的金鱼都翻了个白眼。
她侧头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脖子上系着一根极细的银链,链坠是一颗绿豆大的血菩提——不是装饰,是她用自己子宫壁内膜细胞培育的微型蛊巢,蛊巢里存着三千枚噬心蛊卵。
链子在血管丰富的颈侧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会蹭到颈动脉窦,刺激血压微微升高,让她的面色更加红润。
这个技巧也是她自创的,叫“颈链术”,和“脸红术”“含泪术”并列她的实验玉简魅力分册三大核心技法。
剑修脸红了。
苏媚儿接着撒娇,伸出涂着猩红凤仙花汁的手指。
指甲油的原料不是凤仙花,是她在南疆万毒沼泽里找到的一种叫“血指花”的变异品种,花瓣里含有微量神经毒素,涂抹在指甲上会随着体温缓慢挥发,形成一种无色无味的刺激性气体。
男修吸入后会瞳孔扩张、心率加快、判断力下降。
她管这叫“花气术”。
配合“脸红术”“颈链术”“含泪术”,四术齐施,她把这套连招叫作“四花聚顶”,自创武功名。
剑修要把剑递过来时,执法长老开口了。
他掀开黑袍一角露出刑殿令牌,大堂瞬间安静。
苏媚儿的笑容只僵了一瞬,然后跪地磕头痛哭——泪水是真情实意的,只不过是千泪真经驱动,想流几滴流几滴,精确度控制在半滴。
她磕头时额头撞击青砖的频率是每息三次,力度刚好能让额头红肿又不至于磕破骨头,红痕在惨白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管这叫“磕头术”。
执法长老说出她母亲和弟弟的真相时,苏媚儿的哭声骤然停住。
然后她抬头,脸上的表情从楚楚可怜切换成狰狞冷笑,切换用时不到半息。
这种面部肌肉的极速转换会拉伤表情肌,她每次切换后都会用冰蟾寒毒冷敷面部,今天还没来得及敷,所以左边颧大肌和颧小肌在切换时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撕裂声,像丝绸被撑破的声音。
没人听见,除了白灵。
白灵趴在二楼栏杆上,手里那根骨刀停了一下——她听到了师妹脸上肌肉撕裂的声音,和当年师妹亲手把弟弟推进化骨散池子里时她喉咙里发出的那个无声的吞咽声一模一样。
那是想哭又不敢哭、想喊又不敢喊、想把弟弟拉出来又只能看着弟弟在池子里化成血水时,喉咙里空气被强行压回肺里发出的闷响。
苏媚儿在实验玉简里把这个声音也标记了,放在味觉分册“待定”栏旁边,备注写的是“同一声源,不同频段”。
苏媚儿拍着肚子说出雷火散引线在自己肚子里时,她的胃袋确实包裹着一根极细的雷火散引线。
引线从胃袋通过贲门进入食道,再穿过喉咽到达口腔,最后缠在她的左下智齿根管里。
她的左下智齿是颗死牙,牙髓已在百年前被化骨散烧掉,烧掉牙髓后她用噬心蛊母虫丝重新填充了根管,虫丝遇火会瞬间收缩,把引线从胃袋里整根拽出。
只需要咬碎智齿就能引爆。
她这颗牙咬碎了无数次但每次咬碎后都用续命丹重新长出,长出来的新牙还是死牙,因为她用化骨散把新牙的牙髓也烧了,烧了再填虫丝。
她在实验玉简的武器分册里把这颗牙标记为“终极退路”,备注:“比掀桌子好用。桌子可以重摆,雷火散炸了就没了。”
执法长老沉默时,白灵从二楼翻下来。
她手里提着的人头还冒着热气,血从颈动脉断口喷出来在空中凝成一颗颗极小的血珠,在醉仙楼大堂的烛光下折射出暗红色的光晕。
她把舌头从人头上拽出来,从舌根处抠出吞天诀种子塞进嘴里。
种子入腹的瞬间她的丹田里那颗肥大的金丹表面又多了一道细密裂纹——她的金丹早就碎得不成样子了,因为吃的东西太杂:功法种子、精血结晶、魂魄碎片、蛊卵虫浆。
什么都吃,来者不拒。
她师父曾经告诫她这样吃下去早晚会炸掉丹田,她说不炸怎么知道会炸。
师父说炸了就死了。
她想了想说死了就死了,反正死了还有人头可以拧。
师父没有再说话。
后来她把师父的头也拧了下来。
师父的头现在还在她储物袋里,被炼成一个微型阵法核心,用来控制她手里那串人头念珠。
白灵落地时看到执法长老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喜欢看人瞳孔收缩的瞬间——那意味着肾上腺素飙升,恐惧或者愤怒正在淹没理智。
她管这叫“海啸时刻”。
她在实验玉简里记录了四千多个不同修士的海啸时刻,每个都精确到毫秒,注明瞳孔收缩幅度、肾上腺素浓度预估值、以及后续行为的预测。
她最喜欢的海啸时刻记录是第三千二百一十七号——一个化神境巅峰的老和尚,在发现自己的舍利子被她用一块蜜饯替换掉时,瞳孔收缩幅度达到了她记录史上的最大值。
那个老和尚就是刑殿上一任执法长老,她师父的好友,也是她拧掉的第一个人头。
苏媚儿和白灵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觉得好玩”。
这四个字从两张不同的嘴里同时吐出,音色一个甜腻一个粗糙,但音节的重音位置完全一致——“好”字比“玩”字高了半个音,尾音同时往下坠。
这不是即兴,是排练过的。
她们排练这个双人台词用了十年——在每一次杀人之前、杀人之后、感到无聊时、感到有趣时都会练。
不是为了演出效果,是因为“好玩”这两个字是苏媚儿弟弟生前最后说的话。
弟弟被推进化骨散池时只有三岁,话还说不利索,化骨散的腐蚀液浸到膝盖时他回头对姐姐笑了笑说“好丸”。
他以为那是洗澡水,因为姐姐刚才跟他说“弟弟乖,姐姐给你洗澡澡,水里放了糖丸,甜的”。
姐姐笑着给他脱衣服,脱完衣服把他抱起来放在池子边缘,让他自己往里跳。
他在空中划了一道极短极小的弧线,入水时水花溅了姐姐一脸。
水花是化骨散原液,在苏媚儿左边颧骨上烫出一道极深极窄的疤痕。
她用一百种方法去掉了这道疤,但它每次都在她照镜子时自己浮现出来。
不是物理浮现,是幻视——她的视网膜在投射颧骨位置的影像时会自动叠加上那道疤的轮廓,即使皮肤上什么都没有。
她在实验玉简的视觉分册里把这个现象命名为“幻疤”,备注:“无法消除。已确认非幻觉,系视皮层神经元永久性突触改建所致。”
阴九幽坐在大堂角落一张空桌前。
桌上放着一壶没人喝的冷茶,茶杯里的茶叶已经沉到了杯底,茶汤颜色寡淡。
他端起茶杯,指尖触及杯壁时茶汤表面漾起一圈极细的涟漪,涟漪扩散到杯沿弹回来,在杯心汇聚成一个小水珠,水珠弹起来落回去,反复三次才平息。
这个水珠弹跳的波形和云无极冰蟾茶盏里那滴寒毒的涟漪波形完全一致——两条因果线在归墟树心空腔的格子里重叠了。
往生引渡者将苏媚儿的幻疤波形刻在了一根新丝线上,丝线的颜色是极淡的红,比血淡,比胭脂淡,比任何被命名为“红”的颜色都淡。
它把这根丝线系在云无极手帕旁边,没有打结,只是虚虚地绕着,因为苏媚儿的故事还没完。
她弟弟的魂魄还没找到,化骨散池子里那层血水还在池底凝着,她每次路过那个池子都会往里面投一颗蜜饯,蜜饯沉到血水里会冒一个极小的气泡然后消失,像弟弟入水时那个小小的浪花。
执法长老与苏媚儿对峙的过程在阴九幽眼前缓缓展开。
苏媚儿亮出底牌——万鬼噬心阵的阵眼和怨胎,把整座云锦城变成人质。
她的胃袋在微微蠕动,裹着雷火散引线的那一层胃黏膜比正常胃黏膜厚三倍,是她用噬心蛊母虫丝一层一层织起来的保护层,既防胃酸又防火线提前引爆。
她每次喝忘忧露不吞咽只是含在嘴里,不是因为品酒,是因为怕酒精影响保护层的结构强度。
忘忧露最后还是抹在了脸上当胭脂。
白灵用人头念珠敲着栏杆打拍子,脑子里在数人头——储物袋里三百七十二个,脖子上挂的这串十二个,刚才拧的吞天诀修士还没放进去。
人头念珠的佛头是一颗元婴期修士的头颅,经过缩骨术处理只有拳头大,被盘了三百年已包了一层厚厚的浆,颜色从骨白变成了琥珀色,在烛光下像一颗巨大的老蜜蜡。
她管这颗佛头叫“师父”,每次杀完人都会对着它说一句“师父你看,我又进步了”。
阴九幽喝完冷茶站起来,从醉仙楼正门走出去。
门外的街道已全黑,夜明珠取代了夕阳把整条街照得像泡在乳白色的灵液里。
他走的方向是城外乱葬岗,那座无名小坟就在乱葬岗最深处,靠着被雷劈过的老槐树。
坟里埋的不是苏媚儿的弟弟——弟弟的尸骨在化骨散池子里化成了一滩血水,捞不起来。
坟里埋的是弟弟生前穿过的最后一件衣服,是苏媚儿用自己小时候的衣服改小的棉袄,袖口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针脚比归墟树叶子上的脉络还粗。
棉袄从化骨散池边捡回来时被池里溅出的原液腐蚀了半只袖子,苏媚儿把袖子剪掉,用自己如今大了许多的旧衣服重新补了一只袖管。
她补袖管时针脚和她自己小时候缝的针脚并排着放在一起——大针脚和小针脚,一个粗一个密。
她在实验玉简的缝纫分册里夹了一片这块布料的样本,备注:“弟弟的棉袄。右袖是我补的。针脚比以前密了零点零三寸。他如果在天有灵,应该认不出这只袖子是姐姐的手艺了。也好。认不出也好。”
归墟树下,林青正在用归墟树汁浸过的金色丝线缝一件极小极小的棉袄。
棉袄的尺寸是照着三岁孩子的身量缩的,袖口绣了一朵小花,针脚故意缝得歪歪扭扭。
她缝完最后一针,把棉袄叠好,放在往生引渡者手里。
往生引渡者将棉袄放进一个还没贴标签的新格子里,格子旁边是云无极的手帕,是厉天刑的药方,是殷无泪的丝线,是镜妖姬的牡丹。
五个格子排成一排,像五颗并排躺在归墟树根下的蜜饯——金黄色的,裹着糖霜,一颗都没化。
念儿趴在归墟树根上,小声对柳青芽说:“姐姐缝的小棉袄好丑,像被老鼠啃过。”
柳青芽戳了戳她额头:“你懂什么,那叫‘妈妈的针脚’。我娘缝的衣服也是这个样子的。”
念儿问:“你娘呢?”
柳青芽想了想说:“在种花。种彼岸花。她说等花开满了就来接我。”
念儿说那要等多久,柳青芽说不知道,但归墟树每翻一片叶子,那株彼岸花就开一朵新的花瓣。
现在已开到第四十九瓣了。
四十九瓣彼岸花在噬魂宫花园里排成一圈,围着那株柳氏红,花根埋在同一个土堆里,土堆
心脏每分钟跳十二下。
隔着三万年地壳、永冻深渊、归墟树心空腔,它在往生之路上每一步一个节奏——咚。
咚。
咚。
像妹妹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