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暗种萌孽（1/2）
光芒的尽头，是花海。
周望走出原点的那一刻，双膝一软，跪倒在柔软的花瓣上。小蛮从他掌心滚落，蜷在花丛中，依旧昏迷不醒。五枚吊坠散落在身旁，在月光下微微发光。他大口喘着气，浑身透明得几乎要消散。原初的那一拳不仅贯穿了他的身体，更贯穿了他的灵魂。他能活着走出来，已经是奇迹。花海还是那片花海，木屋还是那座木屋，摇椅还是那把摇椅，酒壶还是那个酒壶。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时间从未流逝。但他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云念的头发都白了几根，久到凤瑶的眼角添了细纹，久到小蛮在沉睡中做了无数个梦。
“你回来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望转头，看到云念站在花丛中。她穿着素白的长裙，白发如雪，面容却依旧年轻，如同当年在悟道崖初遇时一样。她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因为她答应过他，不再哭。
周望想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云念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抱住他：“回来就好。”
她扶他走到摇椅旁，让他坐下。小蛮被她捧在掌心，放在摇椅扶手上，盖上一条柔软的手帕。五枚吊坠被她串在一起，挂回他的脖子上，吊坠在月光下轻轻碰撞。她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原初死了。”周望说。
云念点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活着。”云念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有笑意，“你活着，就是它死了。”
周望也笑了。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泪水就流了下来。
小蛮在沉睡中翻了个身，嘟囔着：“灵果……本小爷的灵果……”周望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抖动的耳朵，看着她轻轻翕动的鼻翼，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平静。
大战结束了。但他体内的那颗种子，才刚刚发芽。
花海的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云念。那天夜里，她醒来发现身边的床是空的。周望不在，摇椅上空着，酒壶倒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她起身，走到窗前，看到周望独自站在花海深处，背对着她，一动不动。月光洒在他肩上，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她轻声问。
周望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看着远方，那里的天空中，有一道淡淡的灰色痕迹，不是裂缝，而是疤痕。原初陨落留下的疤痕，永远无法愈合。他看着那道疤痕，眼中有一丝恐惧——不是对原初，而是对他体内那颗种子。
云念感觉到了他的不安，没有追问，只是抱紧他。
第二天清晨，凤瑶来了。她一个人从凤栖秘境走来，走了三天三夜，脚底磨出血泡。她站在花海边缘，看着那片金色的花海，看着那座木屋，看着那把摇椅，看着摇椅上的周望和云念，看着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等”字吊坠。她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看着，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朝凤栖秘境走去。她来，只是想看看他，看他活着，看他平安，就够了。
周望感应到了她的到来。他抬起头，看向花海边缘，只看到一道紫色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凤瑶来过了。”云念说。
周望点头：“嗯。”
“你不去追？”
周望沉默。他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轻声说：“我这个样子，去了只会让她担心。”
云念握住他的手，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周望的身体渐渐恢复，从透明变凝实，从凝实变正常。但体内的那颗种子也在生长，从小芽长成幼苗，从幼苗长出枝叶。它吞噬他的力量，以他的生命力为养料。他知道，总有一天，它会开花结果。到那时，他会变成新的原初。
小蛮第一个发现。那天她终于从沉睡中醒来，跳上周望的肩，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用脑袋蹭他的脸，却忽然僵住了。她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陌生的力量，不属于虚无本源，不属于极境之心，不属于任何她熟悉的力量。那力量很弱，但很邪恶，如同一条冬眠的毒蛇，蜷缩在他的心脏深处，等待苏醒。
“铲屎的，这是什么？”她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胸口。
周望低头，看着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沉默了片刻：“原初的种子。”
小蛮瞪大眼睛：“原初不是死了吗？”
“死了。但它留下了一颗种子。在我体内。”
小蛮的爪子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不再清澈，而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那是原初的颜色。
“能取出来吗？”她问。
周望摇头：“取不出来。它已经和我的心脏长在一起了。”
小蛮的眼眶红了：“那怎么办？”
周望笑了：“等。等它开花结果。到那时，我会变成新的原初。但在那之前，我要找到办法，把它消灭在萌芽中。”
小蛮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蒙上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淡然的笑，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她怕他变回原初，怕他变成敌人，怕她不得不亲手杀死他。
远处，天空中那道灰色的疤痕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它看着花海，看着木屋，看着摇椅，看着那道坐在摇椅上的身影，缓缓咧开一道缝隙，像一只眼睛，在笑。
“周望，你能在变成原初之前，找到办法吗？”那道身影又一次出现，站在疤痕的边缘，低头俯瞰着花海。
他转过身，看向疤痕深处。那里，有一团灰白色的光芒在跳动，那是原初最后的意志，也是终焉之主苏醒的前兆。
他的身影消散，疤痕缓缓愈合。花海依旧，月光依旧。
周望抬起头，看着那道愈合的疤痕，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战斗，还没有结束。
那颗种子发芽的夜晚，花海下了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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