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4 一场雨和一座楼（2/2）

他一面盯着施工质量，一面盘算着材料调度，哪批水泥该进场了，哪段墙体该养水保养了，心里那本账，比老周记的工分册还清楚。

这天下午，日头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长白山的山林却忽然安静得反常。

连鸟叫都听不到了。

苏清风正蹲在教学楼地基边，拿木炭在墙上画着楼板的标高线，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凉风扫过。

他直起腰，抬头望天。

远处的天边，不知何时压过来一大片铅灰色的云，沉甸甸地往下坠，把半个山脊都吞了进去。

“要变天了。”

他低低说了一句，随即猛地转头，冲着工地扬声大喊。

“都停下！先把手上的活收了，把料场上那些木料、水泥，全部用油布盖严实！还有，泥墙的师傅，把那几面刚砌到半截的墙先盖好，别让雨水把灰浆冲跑了！”

工地上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七手八脚行动起来。

木料一根根被抬进搭好的棚子里，水泥袋码成一堆，压上油布，四角用石块压牢。

砌墙的师傅赶紧把半截墙顶用草帘子盖住，又覆上油布。

也就前后脚的事，天色猛地暗了下来。

山风“呜呜”地卷起来，吹得地上的刨花、草屑满天飞，工地边的红旗被扯得猎猎作响。

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先是零星的几滴，转眼就连成一片，像是天幕被撕开一道口子，白花花的雨水倾盆而下，砸在工地上，溅起一片泥雾。

“快！都撤到队部屋里去！”苏清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冲众人喊，“料都盖好了，人先别淋着！”

社员们呼啦啦涌进队部屋子和临时搭的工棚里，挤在一处，抹着脸上的雨水，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个个神情紧张。

“这雨来得也太猛了。”一个汉子忧心忡忡地开口，“这才六月天，长白山的雨说下就下，跟瓢泼似的。工地刚砌的墙，不会给冲坏吧？”

“是啊，那墙脚还没干透，要是泡了水，怕是要酥。”另一个妇女也担心，“还有那地基，会不会让雨水给泡软了？”

苏清风站在门口，望着窗外的雨幕，眉头紧锁。

这场雨来得太急、太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盘算着工地的情况，心里七上八下。

“大队长，我去看看地基排水！”

人群里，赵德山站起身，抄起一件蓑衣往身上一披。

“那几条排水沟是新挖的，要是堵了，水全积在地基坑里，那可不得了！”

“老赵叔，你慢着点！”苏清风拦住他，“这雨太大，你一把年纪，别出去淋着。我去！”

“你一个大队长，底下多少人靠你拿主意，你更不能出事！”

赵德山把蓑衣往苏清风手里一塞。

“我干了一辈子木匠活，腿脚利索，排水沟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在这儿稳住大伙，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不由分说，赵德山抄起一把铁锹，顶着雨就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