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越王的访客（1）（2/2）

他面上仍挂着笑，眼底却冷了下来。

沙老九知道得太多。清荷的动向，李光副将的软肋，这些消息从哪来？他忽然觉得面前这海盗不是来投效的，是来示威的。

“沙寨主的消息，倒是灵通。”周延年不咸不淡地赞了一句，随即端起茶盏，“此事体大，本王得看看风往哪边吹。寨主先在侧院住下，江南的龙井还是值得一尝的。”

沙老九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越王如此滑不溜手。但他还是抱了抱拳，起身跟着管事退了出去。

周延年脸上的笑容在沙老九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彻底消失。

他盯着那扇晃动的门，手指仍在扶手上敲击，只是节奏快了几分。

沙老九前脚刚走，后脚便来了个自称前朝余孽的老者。

此人姓樊，是司马氏一系的分支。当年暗朝在长安的据点被端之后，前朝余孽遭到血洗，大部分骨干被高靖的豹骑一网打尽，残余势力逃入蜀地深山投靠了蜀王和莲华教——结果蜀王自己玩脱了，莲华教也被宁王连根拔起。樊家在川南被影枢追得鸡飞狗跳，矿契被冻结、田产被没收，好不容易逃出蜀地，辗转来到江南投奔越王。

樊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破了边，乍一看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一股被仇恨烧得发烫的暗火。

他不像沙老九那样咋咋呼呼，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语调极低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淬过毒的针：“王爷，老朽今年六十七了。樊家在前朝显赫数代，如今族人有的在逃，有的被宁王关在剑州大牢，田产充公，祖坟被平。老朽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看着宁王从蜀地滚出去。”

周延年没有端茶，也没有笑。

他静静地看着樊老，看着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毒火。那火太烫，烫得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

“樊老先生的心意，本王领了。”周延年的声音比面对沙老九时低了三度，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只是……樊家如今是影枢案底上的人。老先生进了越州，可知道身后有没有尾巴？”

樊老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

周延年却不再看他，低头拨弄着茶盏里的浮沫，淡淡道：“本王这越王府，容得下落魄的读书人，容得下做生意的江湖客，但容不下……随时会引来豹骑的麻烦。老先生先在西厢最深处住下，没有本王的吩咐，最好不要出院子。”

樊老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拱了拱手，佝偻着背退了出去。

周延年望着他的背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人是个雷。踩响了，炸的是他自己。

樊老被管事领着往西厢去，穿过一道回廊时，正与从侧院出来的沙老九撞了个照面。

廊下狭窄，两人不得不侧身而过。

沙老九按了按腰间的弯刀，鼻子里哼出一声粗气。樊老垂下眼睑，像是没看见这人，只是那双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两人谁也没说话，错身而过。

周延年站在书房窗后，透过一道窄窄的窗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嘴角微微一动，随即又抿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