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谢长歌的应对(1/2)
谢长歌是在腊月初二的清晨收到全部情报的。
祝掌柜亲自送来的密报整整齐齐码在案头,按时间顺序排列得丝毫不差:十一月二十三,东海巨寇沙老九秘密进入越王府,逗留一个时辰;十一月二十五,前朝余孽樊某从蜀地辗转而至;十一月二十七,暗朝楚系残党芈某以茶叶商人的身份登门;十一月二十九,自称吴王后裔的周显最后一个抵达。四个截然不同的利益团体,在短短数日之内齐聚越州。
“还有两件事。”祝掌柜垂手立在案侧,声音压得极低,“越王府嫡长子周璋,三日前出城去了城外大营,旗号是‘剿匪’,拉了三百多号人,分批走的,没打王府灯笼。另有一个面生的清瘦文人,昨日午后进了杭州城,住在城西悦来客栈,口音是越州那边的,登记的名姓叫‘余安’,今日一早就出了门,沿着运河往紫阳坡方向去了。”
谢长歌披着件半旧的灰鼠皮氅站在窗前,没有立刻回头。
窗外运河上的晨雾还没散尽,紫阳坡方向的茶园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他望着远处棉纺工坊淡淡升起的白烟,沉默了片刻,才道:“周璋拉练,余进探路。这位越王,终于把爪子伸出来了。”
他走回书案前,指尖在那几份密报上轻轻滑过,最终停在“周显”二字上。
“吴王后裔,姓周。”他拿起朱笔,在那两个字旁重重画了一道,墨迹透纸三分,“同姓周,这柄刀比沙老九的弯刀更毒。”
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案上搁着陆望秋从昆明寄来的家书,信中说绾笛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念。他把家书折好放入袖中,和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贴在一起。
然后他再次拿起密报,目光从沙老九的名字移到樊老,再移到芈先生,最后落在那个被朱笔圈住的“周显”上。
他忽然想起了隆裕二十五年。
那年年底,长安冬雪下得极早。他在醉仙楼的雅间里,对着一幅天下舆图,为当时还是五皇子的周景昭指了一条南下的路。
他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但南中更难,难在瘴疠,难在土人,更难在人心。他说爨氏盘踞南中百余年,表面恭顺,实则尾大不掉,朝廷若有变故,爨氏必反。殿下若要寻一条出路,南中是最好的棋盘,因为那里够乱,乱才有生机。
周景昭当时问他:“若爨氏反了,我当如何?”
他说:“先让爨氏反,再替朝廷平。反得越狠,平得越值。”
后来爨氏果然反了。周景昭南下平叛,谢长歌随军。外界只知宁王用兵如神,却不知每一次战前的兵力分派、每一次粮道的迂回、每一次对生僚部落的拉拢与分化,背后都有一个人在帐中执笔推演。
灭爨氏时,他献计以水泥筑棱堡断其退路;平生僚时,他建议以商路换和平,将刀兵化为市易;乃至后来上高原与论钦陵决战,那一路行军的路线、补给点的设置、甚至何时借雪崩之势封山,他都一一参详。
他从不在战报上留名,但宁王打过的每一仗,骨子里都有他的墨迹。
如今他站在杭州的书房里,面对的不再是南中的瘴气与土司,而是江南的细雨与藩王。
“越王以为我只是一个书生。”他低笑了一声,指尖在密报上轻轻弹了一下,那语气极轻极淡,不带丝毫火气,像在点评一幅刚收到的字画,“这个错觉,便是他最大的破绽。”
他首先铺开信纸,给罗锋写信。
罗锋的舰队是江南的定海神针,越王若动,必然要倚仗沙老九的海盗船队,必须先确保海上的绝对控制。
“罗将军:越府近日异动频繁,东海巨寇沙某已与越王秘密会面。着你部加强东海巡逻,重点封锁舟山群岛以南、越州以东所有航道。凡有不明船只靠近越州海岸,不必警告,直接扣押。另,从你部抽调十条快船,秘密部署于杭州湾外海,随时准备策应陆上行动。”
写到这里,祝掌柜在旁低声道:“谢先生,罗将军上月有三艘快船在琉球修桅,眼下能动用的只有七成。若要凑齐十条快船,怕是得从杭州水师再借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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