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将星陨落(2/2)
姚府没有大肆操办,只在门口挂了两盏白纸灯笼,门楣上系了一条极窄的白绫。姚承远天不亮便入宫递了折子,隆裕帝在御书房召见了他。
他跪在御阶前,将父亲的遗言一一转述——丧事从简,不必惊动陛下来吊唁,一口薄棺,一身旧衣。
隆裕帝听罢,沉默了很久。
高顺侍立在侧,看见皇上的手按在案角那份刚拟好的诏书上,指节微微泛白。诏书上墨迹尚新,追赠太傅,谥忠武,配享太庙。
“准。”隆裕帝只说了一个字。
姚承远叩首领旨。起身时,他听见皇上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丁忧守孝,朕准了。守孝期满……龙韬府还给他留着位置。”
姚承远退下后,隆裕帝独自坐在御书房里,望着案上那方姚盼山早年进献的、已被摩挲得温润的青铜镇纸,久久未动。
消息很快传遍了长安城。
几个皇子府邸的门客们开始暗中活动——太子病重,龙韬上将去世,这个节骨眼上谁能在龙韬府安插自己的人,谁便能在未来的军权格局中多占一分。
东宫偏殿里,周翊文正在翻看工部送来的水利图纸。郑桓快步走进来,将姚盼山的死讯低声禀报了一遍。
周翊文放下图纸,沉默了片刻。
“姚承远丁忧守孝,”他问,“谁也不见?”
“是。据说姚老将军临终前有严命,守孝期间闭门谢客。”
周翊文将图纸重新拿起来,手指却在图纸边缘极轻极轻地叩着。
“姚家不站队,”他淡淡道,“不是不想站,是不需要站。姚盼山用一辈子证明了不站队也能做到龙韬上将。”
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看图纸,仿佛刚才只是听闻了一位普通老臣的离世。
东宫正殿里,周乾睿的反应则直白得多。
他问身边的幕僚:“姚承远丁忧,要多久?”
“按例三年。”
“那龙韬府这三年谁来管?”
幕僚压低了声音:“皇上还没有下旨,但殿下若想举荐人选,不妨趁早向陛下上书。”
周乾睿沉默了片刻,说:“父亲的事,我不插手。”
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我不插手,别人会插手。
他忽然又问:“姚老将军……生前可有什么喜好?”
幕僚一愣,答:“听说……喜养马。”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蜀地,一匹快马正沿着新修的官道从长安方向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信使怀里揣着姚承远派专人送来的那只旧木匣。他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只知道姚承远反复叮嘱他务必用最快速度送到宁王殿下手中。
与此同时,影枢的密报也通过澄心斋的暗线以更快的速度飞往蜀地。
清荷将那份密报放在周景昭案头时,他正对着自己亲手绘制的川西北舆图推算徐破虏骑兵的行军日程。他拆开密报,目光扫过头几行字,手指便微微收紧了。
他将舆图轻轻推到一旁,低头看着密报上那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姚盼山,字怀谷。隆裕帝为秦王时的兵部主事。草蛮分东西二部之策出自他手,龙韬府如今的格局由他一手确立。他是我父皇最信任的人。”
清荷轻声说:“殿下,姚老将军走了。”
她放下密报后,忽然退后半步,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军礼。那是龙韬府旧部对上将的礼,她从未在书房里行过。
周景昭没有抬头。
他望着密报上那个名字,忽然想起那老人穿着那件肘处打着补丁的旧官袍,背有些驼,眼神却亮得像刀。
“殿下,”姚盼山说,“臣不站队,但臣看好殿下。”
窗外,蜀地的寒风拍打着窗棂,案上的烛火猛地一晃。
周景昭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面长安的方向。
“怀谷先生,”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炭火上,“您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