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谢长歌的谋划(1/2)
谢长歌收到姚盼山病逝的消息时,已是腊月初九的深夜。
祝掌柜亲自将影枢从长安发来的密报送进书房,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让谢长歌在灯下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姚盼山走了。太子病重。龙韬府换了新主。长安的风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着。
“还有一件事。”祝掌柜将密报放下,并未立刻退下,声音压得极低,“悦来客栈那个余安,今日在紫阳坡与个茶商聊了半个时辰。那茶商是廖府的人,上个月还在越王府的后厨采买过冬笋。”
谢长歌抬眼看他,目光在烛火里一闪。
“廖氏。”他念了一声,手指在案角轻轻叩了叩,“知道了。去查那茶商住在哪条巷,不要惊动。”
“是。”
祝掌柜退下后,书房里只剩更漏的滴水声。
谢长歌站起身,走到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舆图前。
这幅舆图是他亲手绘制的,从长安到昆明,从江南到西域,每一处驻军位置、每一段驿道、每一条商路,都用极细的朱砂线标注得清清楚楚。他望着长安的位置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凉州,凉州许荣、关陇世家、河西走廊、朔方边军,幽州周胜,京师禁卫……这些兵力全不在宁王手中。
他又将手指移向南方:高原狄昭,西域杨延,交州琉球李光,江南水师,以及蜀地庞清规和姜隐。这些是宁王的根基。
手指移到幽州时,他忽然停住了,眉头微微蹙起。
“周胜近日与三皇子走动频繁,但影枢在幽州的人上月断了联系。”他自语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炭火上,“具体到了哪一步,臣尚不能断。”
他收回手,站在舆图前,开始推演。
太子病重,东宫之位悬空。据太医院流出的方子,已用了三钱人参吊命,这是回光返照之象,还是真有转机,他尚不能断。
姚盼山死后,龙韬府换了孙靖杰和沈铮。沈铮是宁王带出来的,这一步棋固然对宁王有利,但利弊参半:利在将来宁王回京时,龙韬府内有内应,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弊在沈铮孤身一人入府,孙靖杰未必真心倚重,且雷巢军旧部远在高原,首尾不能相顾。此子是一步险棋,用好了是尖刀,用不好便是弃子。
凉州许荣是顾贵妃当年推荐的人,与宁王府有旧,名义上可以策应,但凉州边军不能动,动了西草蛮便会南下。
关陇世家是皇后的母族根基,素来与太子一系走得近,宁王若回长安,他们必然警觉。
河西走廊和朔方是朝廷直属,不受宁王府节制。
幽州周胜,虽有兄弟之谊,但在储位之争中不可能站队,至少眼下看来不会。京师禁卫更是直接握在皇室手中。
眼下长安就是一个大型的绞肉场,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太子一系、东宫两位公子的派系、三皇子、六皇子乃至其余几位在京的皇子,以及关陇世家、宗室藩王,全都在暗中角力。谁先把手伸进去,谁便先被绞断手指。
宁王若此时回长安,手中能调动的实际力量与长安周边各方势力相比并不占优,等于把自己送进了绞肉机里。
但要拖到什么时候?拖到太子那边尘埃落定?拖到长安各方先分出胜负?
但也不能等他们分出胜负。
等他们分出胜负,不管谁赢,都必然以更强势的姿态来对付手握重兵的宁王。必须在他们斗得最凶、谁也顾不上的时候完成布局,然后在胜负将分未分之际果断出手,太早则成众矢之的,太晚则尘埃落定。这个窗口期极短,需要极其精准的时机把握。
以上皆是长安之局。
但江南之局更为紧迫——越王嫡长子周璋已拉练三日,其心腹余进在紫阳坡出没,与廖府茶商暗通款曲。臣虽命左义率亲卫营前出至越州边境,命罗锋加强东海巡逻,命李都督与齐长史秘密调军监视江南道行军大营,但臣手中无宁王亲军,唯有江南水师与讲武堂学员。越王若真反,臣能拖住他,但吃不下他。
他又想起了蜀地那位新招揽的姜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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