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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谢长歌的谋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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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隐是他离开杭州之后才入宁王幕府的,他没有见过本人,只从周景昭的信中略知一二,此人隐居青城山多年,熟稔蜀地山川物产,一出手便帮曲鸣谦和张二爷稳住了蓬州清丈的局面。

他不知道姜隐是否能够看清这长安的局势,随即又摇了摇头,殿下看人极少走眼,这位姜先生既能被殿下委以蜀地民政筹划之重任,必然不是寻常之辈。

但他还是铺开了信纸。

不管姜隐能不能看清,他都要把自己的分析原原本本地呈报给殿下。这是他作为宁王府长史的职责。

他提笔蘸墨。

“殿下,长安之局,臣反复推演,以为此时不宜回京。其一,北方兵力不在殿下手中,贸然回京,如入虎穴。其二,南方战线尚未稳固,高原、西域、蜀地、东海均需殿下坐镇。其三,长安各方势力尚在角力,此时介入便是众矢之的。臣建议殿下暂留蜀地,先将蜀地彻底捏在手中——水利、盐铁、商路、清丈、吏治,五件事全部落地之后,蜀地便是殿下的第二个江南。同时密切关注长安动向,待各方势力斗至胶着时再定行止。”

写到此处,他笔锋微顿,墨在纸上洇出一个极小的黑点。

“另,江南越王近日异动频繁,臣已命左义率亲卫营前出至越州边境,命罗锋加强东海巡逻,命李都督与齐长史秘密调军监视江南道行军大营。江南诸事,臣当全力应对,殿下不必分心。至于姜先生,臣虽未谋面,然观其入蜀以来诸般举措,确是王佐之才。殿下得此良佐,蜀地之事臣可少一份挂念。然长安之局瞬息万变,臣在江南只能遥遥推演,如有疏漏,伏请殿下明察。”

他搁下笔,望着“臣虽未谋面”五个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极低极低地自语了一句,像是说给虚空中的周景昭听:

“殿下,臣不是疑他。臣是要确认,他值得您托付。”

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封入封套,交给祝掌柜,让祝掌柜用澄心斋加急暗线送往蜀地。

然后重新铺开一张信纸。

案头那摞紫阳书院新一批教材的审定稿还摊着,最上面一本是《贞观政要·论封建》。他拿起朱笔,在“藩镇尾大不掉,祸乱之根”八个字旁缓缓圈了一道,批注四字:“今日之鉴。”

窗外运河上的桅灯渐次熄灭,紫阳坡上的造纸坊和刻版坊早已收了工,只有远处棉纺工坊还亮着几盏孤零零的灯火。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长安醉仙楼第一次见到周景昭时的情形,殿下刚从落水醒来,满身病气,坐在他对面,问他怕不怕。

他说怕,怕这天下不给他时间。殿下说不怕,时间是人抢出来的。

多年过去了,他们在南中抢了几年,在江南又抢了几年。如今殿下在蜀地画图、布兵、写信,也是在抢时间。

长安的沙漏已经倒转,这一次他们要在蜀地抢到蜀地彻底安定,抢到江南的网全部收紧,抢到长安各方斗得筋疲力尽。

那时候,才是殿下回京的时刻。

窗外夜色已深,运河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搁下笔,望着案头那只锦盒里的小拨浪鼓,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快了。等这场仗打完,他便去昆明接她。那时候孩子应该已经会摇拨浪鼓了。

他把拨浪鼓放回锦盒,盖上盖子,起身走到窗前。

越州方向,越王府的灯还亮着,像一盏熬干油的烛,越烧越短。

谢长歌抬手吹灭了自己案头的灯。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他不急着亮,要等那盏灯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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