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越王的行动(1)(2/2)
“曹襄这个人,本王认识了几十年。他不站队,不结党,从不与任何皇子私交通信。他能在大营总管的位置上稳稳当当坐到今天,凭的就是这句‘不站队’。只要本王不打反抗朝廷的旗号,只要本王不给他一个必须出兵的理由,他便会继续坐在营里按兵不动。陈烈,派人盯住大营,不要惊动曹襄,只需盯住大营辕门,只要曹襄不出兵,本王便赢了一半。”
陈烈抱拳应下。
周延年又转向余进:“谭渊那边,余先生怎么看?”
余进罕见地沉默了片刻。他思考时从不沉默,沉默意味着他在反复掂量一些不太确定的事。他缓缓开口,语调像一把钝刀在慢慢磨。
“谭渊这个人,在下确实看不太透。他是姚盼山的旧部,按理说应该跟曹襄一样,只看朝廷的命令。但宁王坐镇江南之后,不仅全额补齐了江南水师的欠饷,还从宁州工司调拨了新式战船图纸和量天尺火炮,更让李光带着江南水师参与了好几次东海剿倭行动。几仗下来,江南水师的将士早已归心。”
“但最让在下拿不准的不是水师,是谢长歌。宁王离开江南之前,有没有给谢长歌留一道密令,让他必要时可以调动谭渊?这个答案只有谢长歌自己知道。王爷若要出兵,东海上的事不宜过度依赖沙老九。谭渊的水师配备了宁州工司的量天尺火炮,无论速度还是火力都不是海盗船能比的。”
周延年打断他:“沙老九不用跟谭渊硬拼。他只需要骚扰,今天在松江骚扰一下,明天在嘉兴劫几条商船,拖住谭渊的注意力即可。谭渊的水师封锁东海需要时间,本王只需要他腾不出手来增援陆上。”
“至于曹襄,只要他不主动出兵,本王便当他是朋友。”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画了个圈,“我们的目标不是杭州。杭州城高粮足,左义的亲卫营不是能轻易啃动的骨头。本王要的是苏州和湖州。拿下苏州便控制了太湖沿岸的粮区;拿下湖州便切断了杭州与皖南、荆楚的联系。杭州若失去外援,便是一座孤城。到了那时,即便宁王从蜀地赶回来,他面对的也不只是一座杭州城,而是整个江南已经易手的局面。”
田昂追问:“何时动手?”
周延年说:“年关,除夕夜,官府封印,驻军轮值最松懈的时候。那一天没有人会想到越王会在除夕夜出兵。”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叩:“本王忍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再多忍几天。但除夕一过,本王要让整个江南都知道,越王府的鹤飞起来了。”
众人领命散去,密室里只剩下周延年一人。他将舆图卷起收入暗格,推开门,寒风灌进来将烛火吹得猛然一跳。
他站在假山洞口望着远处鹤池边那群单腿独立的鹤,忽然喃喃自语,声音极轻,像是在回应多年前皇兄在御书房里对他说的那句:“崇礼,朕给你越州。越州有铜铁,有渔盐,有海舶。你若想做什么,越州够你做了。你若不想做什么,越州也够你养老了。”
他在越州养了几十年的鹤,养够了。现在他要拿越州的铜铁、渔盐和海舶,去争一争那把椅子。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杭州,谢长歌在别院书房里将祝掌柜送来的密报逐一摊开。越王府的暗哨已加到了三倍,每一班岗的换岗时间、每一个进出王府的人、每一个与越王密谈过的访客,全部记录在案。
他把密报按时间顺序排列好,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然后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给周景昭写密报。窗外运河的水声在夜色中静静流淌,越王府后园的白鹤缩着脖子单腿立在池边,闭着眼,像在装睡。而周延年站在鹤池边,望着那群鹤,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