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张邺误我!!!(1/2)
武陵城的黄昏,落得格外萧瑟沉凉。
残阳西坠,血染远山层林,十万大山绵延无际的轮廓在暮色里沉沉压下,如同蛰伏的巨兽,死死笼罩着这座刚易主的南疆重镇。白日里大军入城的规整肃杀、将帅议事的沉稳笃定,随着夜幕缓缓笼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山林深处透出的阴冷诡谲与无声杀机。
节度府大堂余温未散,方才张邺强忍灭族剧痛、孤身离去安葬族人的萧瑟背影,依旧萦绕在众人心头,挥之不去。满堂文武将帅,无人再言半句轻松胜局,人人心底都清楚,雷彦恭弃城遁山、屠族泄愤,已然彻底撕下所有伪装,陷入穷途疯狂。这般不择手段、阴狠暴戾的枭雄,绝不会坐视刘靖安稳盘踞武陵,今夜的群山四野,必然杀机暗藏、风雨将至。
刘靖立身大堂阶前,目送沉沉夜色漫过山峦,眸色沉静如水,没有半分轻敌松弛。
白日既定的稳守疲敌、扎根耗敌之策,依旧是破局核心。可雷彦恭屠尽张邺满门、弃尸污井的惨烈行径,彻底打破了战局的温和周旋余地,也让刘靖彻底明晰,对手已然褪去所有底线,接下来的山林拉锯,只会愈发阴毒、愈发疯狂。
“水源之事不可一日搁置,全军数万将士、数千战马,日夜耗水极巨,城内污井尽数被毒,绝无取用可能。”
刘靖缓缓开口,声线沉稳冷冽,在寂静大堂中清晰回荡,“白日诸事繁杂、人心未定,暂且隐忍一日。今夜,必须出兵赴城外三处清溪冷泉取水,保障全军根基所需。”
话音落下,一旁姚彦章即刻跨步出列,沉声道:“末将请命,今夜由狼军全权负责取水护卫、山野巡防、隘口戒备诸事。”
他面色凛冽、战意沉凝,黑甲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威严。
狼军自组建以来,这段时日征战山野、清剿伏兵、破袭暗敌,最擅山林夜战、丛林搜捕、突发遭遇战,放眼全军,唯有狼军最适配今夜的凶险战局、最能克制蛮兵夜袭诡术。
刘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姚彦章身上,郑重叮嘱:“雷彦恭蛰伏深山,必然日夜窥伺城中动静。我军白日清空水源、探查山野,动静极大,敌军定然早已探知我军无水可用,今夜必定设伏袭扰。”
“你率狼军出征,不求歼敌众、不求斩首级,只求稳护取水队伍、清尽沿途伏兵、守住山道隘口。山林夜战,诡道百出、毒虫遍布、蛊术暗藏,务必谨守规制、步步为营,切忌贪功冒进、深入险境。”
雷彦恭既然留给他们一座空城,又污染水井,必然是打着伏击袭扰取水队伍的打算,否则这么大费周章,岂不是无用功?
而这番套路,他们在龙阳县之时,已经经历过一次,因此心里都有底。
原本张邺主动请战,是最合适不过的。
但奈何骤然得知亲眷尸首从水井里捞出,心神震荡,短时间内不宜统兵。
“末将谨记节帅军令!”姚彦章重重抱拳领命,字字铿锵,“今夜末将亲自坐镇外围,分层布防、分段巡山、层层戒备,定保取水队伍无伤、水源要道无忧,绝不让蛮兵诡计得逞!”
军令既定,诸将即刻各司其职、连夜调度。
康博转身奔赴军医营帐、隔离营地,连夜再度严明全军防疫规制、核查祛瘴草药、清点治蛊药材、规整隔离营帐。历经龙阳、武陵两场污水危机,他早已对雷彦恭的阴毒手段了如指掌,深知敌军正面战力不足,便只会寄望于毒虫、瘴气、蛊毒、暗伤,以零星损耗拖垮大军。
故此,康博提前传令各营,所有夜间外出士卒、取水民夫、巡山甲士,务必提前口鼻涂药、身撒驱虫粉、含服祛瘴草,归来之后逐一查验体征、排查咬伤、清洗周身,但凡有头晕、发热、肤肿、胸闷轻症者,即刻送入隔离营观察诊治,绝不允许一丝隐患留存军中。
入夜之后,夜色彻底浓稠,黑云掩月、山风萧瑟。
武陵城外山林漆黑如墨,树影摇曳如鬼舞、草叶簌簌如私语,无边死寂之下,暗藏无数杀机。白日尚且清晰的山道溪流,此刻尽数被夜色吞没,视野昏暗、前路难辨,最是适合潜藏伏兵、偷袭暗袭。
二更时分,取水队伍准时出城。
数百民夫推着轻便水桶车、背负储水皮囊,列队有序、步伐沉稳,紧随在军阵之后。队伍前后左右,尽数被风林二军的精锐层层护卫、严密拱卫,没有半分破绽。
姚彦章则亲率两千狼军,分为三队,分散在四周,层层布防、梯次推进,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前队为探哨清伏队,轻装皮甲、手持利刃、身携火折,沿途拨开密林、探查草丛、排查树洞石缝,但凡有异动即刻肃清,专破暗处伏兵、隐秘陷阱;中队为护卫主力,紧密护住取水民夫与辎重水车,稳步推进、不急不躁;后队为断后警戒队,封锁退路、巡扫侧翼、严防敌军绕后偷袭、半路截杀。
三支队伍首尾呼应、互为犄角、进退有度,是狼军无数次山林血战打磨出的专属战阵,专治山野游击、暗处偷袭、零散伏击。
大军一路向西,直奔白日张邺标注的西山冷泉水源。
越是靠近山林腹地,周遭氛围越是阴冷诡异。山风穿过密林,裹挟着淡淡的草木腥气、潮湿腐气,其中隐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毒草异味,寻常士卒难以察觉,却逃不过狼军精锐常年征战练就的敏锐感知。
前行数里,周遭山道愈发狭窄崎岖,两侧密林丛生、遮天蔽日,彻底隔绝城外灯火,整片山林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将军,前方即将抵达西山冷泉隘口,此处山道逼仄、两侧密林极深,最易设伏。”
亲卫校尉低声禀报,语气沉稳警惕。
姚彦章抬手示意全军止步,眸光锐利如鹰,穿透沉沉夜色,扫视两侧幽暗密林,冷声道:“前队举火探路,放缓脚步,逐丈清林、步步排查,有伏即清、遇敌即剿,切勿急躁!”
“诺!”
数支明火火把骤然亮起,昏黄火光撕开浓重黑夜,照亮前路崎岖山道与幽深密林。火光摇曳之间,林中风草簌簌晃动,阴影层层叠叠,看似空无一人,却处处透着凶险诡秘。
就在大军即将抵近泉眼的刹那——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骤然撕裂夜色!
无数淬毒短矢、竹针、毒镖自两侧密林暗处骤然射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直奔取水队伍与护卫士卒而来!箭簇之上沾染山林剧毒、虫蛊毒液,无需重创,但凡擦破皮肉,便能毒侵经脉、致人昏沉。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骤然冲出数百名蛮僚死士!
这些蛮兵皆是雷彦恭麾下精锐死士,不穿重甲、不着甲胄,一身轻便短褐、赤足踏林,身形矫健、动作迅捷,手持淬毒短刀、藤盾、蛊网,借着夜色密林掩护,嘶吼着冲杀而出,攻势凶悍阴毒、毫无章法。
他们深谙山林作战之道,不结大阵、不正面硬拼,只以零散小队、游走突袭、贴身偷袭为主,出手刁钻、招招致命,专挑士卒薄弱之处、民夫无防之地下手。
“敌袭!列阵御敌!”
姚彦章临危不乱,厉声大喝,声震山林!
久经战阵的风林二军精锐遭遇夜袭丝毫不慌、不乱阵脚,瞬间结成圆阵,盾牌层层叠叠、紧密相连,牢牢护住内侧取水民夫与水源队伍。
铛!铛!铛!
密集的毒矢短箭尽数钉在厚重盾牌之上,簌簌作响、尽数落空,无法穿透防御、伤及分毫。
下一刻,狼军士卒持刃反冲,整齐划一、悍勇无前,黑甲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凌厉如煞,径直冲入蛮兵阵中!
实战,是最好的老师。
这些狼军自踏入朗州地界开始,便连日争战,实战的经历,让三三制战术彻底融入骨髓,如何站位,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几乎成为了本能。
而雷彦恭麾下蛮兵素来擅长山林游走、近身偷袭、诡道缠斗,自以为凭借夜色密林、毒器诡术,便能像以往击溃楚军一般,打散敌军、屠戮取水队伍。
可今夜直面三三制战术的狼军,他们赖以立身的山野战法,瞬间被彻底碾压、处处受制。
狼军士卒身披看似厚实的纸甲,实则却不过几斤而已,丝毫不碍山林腾挪,进退有序、攻防兼备,刀法凌厉、招招稳准,深谙山林缠斗、近身破袭之术。
蛮兵游走偷袭,狼军便分段锁林、分割包围;蛮兵贴身诡搏,狼军便稳守阵脚、硬刚强杀;蛮兵败退逃窜,狼军便步步紧追、清剿残敌。
短短片刻,林间厮杀骤然白热化。
蛮兵嘶吼狂野、悍不畏死,凭借对地形的极致熟悉,不断游走穿插、伺机偷袭,可无论如何突袭绕后、如何诡道周旋,始终无法突破狼军的严密防线,更无法伤及内侧取水队伍分毫。
但凡有蛮兵突至阵前,转瞬便被狼军利刃重创、劈杀倒地;但凡有小队试图绕后偷袭,即刻被侧翼警戒的狼军士卒拦截围剿、尽数击溃。
这就是三三制战术最为难缠的地方,牵一发而动全身,看似薄弱处,实则左右能迅速驰援,形成以多打少的反包围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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