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虎口夺食险中求(1/2)
晨光透过窗纸,在桌案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陆明渊一夜未眠。
面前的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红点代表靖王党羽的府邸,黑叉代表沈清漪打探到的眼线位置,蓝圈则是他认为可以争取的朝臣居所。这张图已经在他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变数,都反复斟酌过。
沈清漪带来的消息,加上他在路上收集的情报,让京城的局势逐渐清晰。但清晰并不意味着乐观——恰恰相反,局势比他预想的更加凶险。
靖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六部九卿。边关之事虽然隐秘,但王擎苍伏法的消息传回京城后,靖王必然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他之所以还敢在官道上设伏杀人,说明他有恃无恐,至少自认为能够掌控局面。
而陆明渊手中的证据,就是破局的唯一钥匙。
“大人,您一夜没睡?”雷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先吃点东西,别把身子熬坏了。”
陆明渊接过粥碗,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目光依旧落在那张地图上。
“雷震,”他忽然开口,“你说,如果你手里有一颗能砸死老虎的石头,但老虎就蹲在你面前,你怎么才能砸中它?”
雷震挠挠头:“那还用说?趁老虎不注意,使劲砸过去呗。”
“老虎不会不注意。”陆明渊站起身,走到窗边,“它比你还紧张,时时刻刻盯着你的手。你一抬手,它就扑过来了。”
雷震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倒是。那大人说怎么办?”
“让老虎以为你的石头在左手,等它扑向左手的时候,右手再砸过去。”陆明渊转过身,目光沉稳如渊,“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雷震眼睛一亮:“大人有计划了?”
陆明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把地图收起来,我出去一趟。午时之前回来。”
“大人要去哪儿?”雷震追问,但见陆明渊没有解释的意思,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叮嘱,“大人小心些。”
陆明渊换了一身装束——深灰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脚蹬一双半旧的皂靴。他又从行囊中取出一顶毡帽戴上,在铜镜前照了照,确认与那个意气风发的新科状元判若两人,才出了门。
他没有去杏林堂,也没有去林侍郎府,而是沿着大街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
胡同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
陆明渊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跟踪,上前叩了三下门环,停顿片刻,又叩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满是皱纹的脸。
“找谁?”
“苏掌柜介绍来的。”陆明渊低声道,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
那张脸打量了他片刻,将门打开,让他进去。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院子,堆满了杂物,看上去像是某户人家的后院。但穿过院子,走进正房,才发现别有洞天——里面布置得简洁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前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上放着茶盏和几本账册。
一个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的男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苏掌柜,杏林堂的东家,陆明渊父亲旧日的故交。
“明渊?”苏掌柜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你终于到了。清漪那丫头说你最迟这几日到,我日日悬心,就怕路上出事。”
“让苏叔担心了。”陆明渊拱手一礼,神色郑重,“苏叔,时间紧迫,我就不绕弯子了。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我想见林侍郎。”
苏掌柜一怔:“现在?林府周围未必没有眼线。你若是贸然现身……”
“所以我需要一个隐蔽的见面地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陆明渊道,“最好不在林府,也不在杏林堂。找一处安全的地方,今晚,越快越好。”
苏掌柜沉吟片刻,点头道:“有。城北有个废园子,是我一个旧友的产业,荒了好几年,平时没人去。那里前后都有门,位置也偏,适合密会。我让人给林侍郎送信,告诉他今晚戌时,那里见。”
“多谢苏叔。”
苏掌柜摆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的事,我一直记着。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陆明渊心中一暖,又交代了几句,便从后门离开了。
——
戌时三刻,城北废园。
夜色浓稠如墨,园中荒草萋萋,破败的亭台楼阁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夜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平添几分萧瑟。
陆明渊提前到了,隐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中,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不多时,一个身影从园子东侧的小门闪了进来。那人穿着深色便服,步履从容,借着月色朝约定的地点走去。
正是礼部右侍郎,林文远。
陆明渊确认没有尾巴,才从树后走出,迎上前去,躬身一揖:“学生见过恩师。”
林文远一把扶住他,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锐利:“明渊,你胆子不小。青枫岭的事我听说了,你居然还敢在这个时候进京?”
“证据在手,不进京便是畏缩不前,反倒让奸人得意。”陆明渊直起身,“恩师,皇上对朔风关之事,到底知道多少?”
林文远叹了口气,拉着他在一块石墩上坐下,压低声音道:“圣上知道王擎苍伏法,知道你在边关有功,擢升你为刑部郎中的旨意也是真的。但是——圣上不知道王擎苍背后的势力是谁。或者说,他知道有人在背后,但不想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发难。”
“王擎苍通敌的铁证,我已经带来了。”陆明渊道,“包括他与北狄往来的密信、他私自调兵的文书、还有靖王府长史冯坤与王擎苍之间的账目往来。”
林文远神色一凛:“账目往来?你查到了靖王府的账?”
“不是全部,但足以说明靖王府与王擎苍之间存在巨额银钱往来。这些银子的去向,除了中饱私囊,就是用于私购军械、豢养死士。”陆明渊的声音冷如冰霜,“而这些,王擎苍在死前已经签字画押,供认不讳。”
林中一片沉寂。
良久,林文远才缓缓道:“这些证据若能呈递御前,靖王必难逃干系。但你有没有想过,靖王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在御前有所布置,甚至可能反咬你一口,说你构陷亲王、邀功请赏。”
“学生想到了。”陆明渊目光沉静,“所以学生不能走常规的路子。若按常例,将证据递交刑部,由刑部转呈内阁,再由内阁票拟后呈递御前——这一路上,靖王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截留、篡改、甚至销毁证据。”
“那你想怎么做?”
“两条路并行。”陆明渊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由我的属下雷震,在明面上大张旗鼓前往刑部投递文书,宣称有我搜集的边关案卷,请求转呈御前。这样做,必然吸引靖王的全部注意力,他会调动人手拦截、诘难、甚至构陷。”
林文远皱眉:“这是送羊入虎口。那些文书……”
“那些文书是精心准备的副本,真正的核心证据,不在其中。”陆明渊道,“真正的证据,我要走另一条路——通过可信的内廷渠道,直送大内。”
林文远怔住:“内廷?你有门路?”
“学生没有。”陆明渊坦然道,“但学生想请恩师帮忙。恩师在朝多年,或许认识内廷中可以信赖的宦官。不需要是高品阶的大太监,只要能在适当的时候,将一份密封的奏折夹带到御前即可。”
林文远沉默了。
这是个极为大胆,也极为冒险的计划。一旦走漏风声,不但陆明渊身败名裂,连他林文远也会被牵连。
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内廷之中,”林文远缓缓开口,“有个叫安顺的太监,是御书房的值守。此人出身贫寒,性情耿直,曾经受过沈阁老的恩惠,应该可以信任。但他品级不高,未必能直接将奏折送到御前。”
“不需要直接送。”陆明渊道,“只需要找一个机会,在皇上批阅奏折的时候,将这份奏折夹杂在其他奏折中,让皇上自己看到。只要皇上翻开,看到了里面的内容——剩下的,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事了。”
林文远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我试试。但你需得将证据整理得滴水不漏,要有王擎苍的供状原件,要有靖王府与边关往来的账目,还要有……”
“都有。”陆明渊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这是副本,恩师可以先过目。原件我藏在安全的地方,待时机成熟再取出来。”
林文远接过油纸包,借着月色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神色凝重地收入怀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