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虎口夺食险中求(2/2)
“还有一件事,”陆明渊道,“沈阁老那边,需要恩师多加照拂。他被困在府中,但心思还在朝堂上。我这边若有什么进展,还望恩师设法传递消息。”
林文远点头:“沈阁老是我多年的同僚,他的为人我信得过。你放心,只要证据确凿,清流一派不会坐视不管。”
商议已定,二人分头离开废园,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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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悦来客栈。
雷震听完陆明渊的计划,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大人,您这是……虎口夺食啊!”
“怎么,怕了?”陆明渊淡淡道。
“怕?”雷震一拍胸脯,“老子怕过谁?我是说,这计策太险了!让我去刑部投递文书,那不就是明晃晃的靶子吗?靖王的人要是把我抓了,我这张大嘴可不牢靠,万一……”
“万一你扛不住,就说你是我派来的,那些文书是边关的案卷副本。”陆明渊道,“这本来就是事实,没什么不能说的。他们最多扣你一两天,不会真把你怎么着。你是朝廷命官手下的捕头,没有旨意,谁敢动你?”
雷震挠挠头:“那倒也是。”
“更重要的是,”陆明渊目光锐利,“你在刑部门口一闹,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你吸引。到时候,我这边才好动手。”
雷震明白了。他站起身,朝陆明渊抱拳一礼:“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把这场戏唱好!保管让那些兔崽子围着老子团团转!”
陆明渊点头,又从行囊中取出一叠文书,递给雷震:“这是你要投递的案卷。记住,到了刑部,不必非要见到堂官,只要把文书交到书吏手中,大声说出‘边关要案,呈递御前’这八个字就行。声音越大越好,越多人听到越好。”
雷震接过文书,郑重其事地揣进怀里,又摸了摸腰间的刀,咧嘴一笑:“得嘞!大人您就瞧好吧!”
——
午后,沈清漪应约来到了悦来客栈。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装束,扮作寻常人家的少妇,脸上依旧带着玲珑的易容,只露出那双清亮的眼睛。
陆明渊将计划详细告诉了她。
“你要通过内廷的太监递送证据?”沈清漪听完,眉头微蹙,“这个安顺,我好像听父亲提起过。他确实受过我父亲的恩惠,但太监这个群体……趋利避害,未必可靠。”
“我知道。”陆明渊点头,“所以这只是备选方案。我更倾向于通过林侍郎,让他找个机会直接面圣。但林侍郎说,最近皇上心情不佳,轻易不召见大臣,面圣的机会难寻。太监渠道虽是下策,却是目前唯一能直通大内的路。”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道:“若是太监不可靠,我们还有一条路。”
“什么路?”
“后妃。”沈清漪压低声音,“皇后娘娘的娘家,与沈家有些旧交。若能让皇后身边的人将证据转呈皇上……”
陆明渊摇头:“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家法。若皇后牵扯进来,万一事败,连沈家都会受到牵连。不妥。”
沈清漪想了想,也觉得此路风险太大。
“那就按你说的办。”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我能帮你做什么?”
陆明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原本不想让沈清漪再涉险,但她已经身处局中,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了。
“证据的原件,”他从床底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一只铁匣,打开盖子,“都在这了。”
沈清漪低头看去,只见匣中整齐地叠放着几封信函、一份供状、一本薄薄的账册,还有几枚印章的拓片。
“这些,是王擎苍通敌的铁证,也是靖王府与王擎苍之间往来的证据。”陆明渊的声音低沉,“我需要你帮我保管其中最重要的一件。”
他从中取出一封信函,封皮上写着“冯坤亲启”三个字。信封已经拆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王擎苍写给靖王长史冯坤的密信,”陆明渊道,“信中提到‘边事已妥,资货已发,唯北境所需军械,尚需王府批文’。这封信,是证明靖王府与边关私通外敌的最直接证据。冯坤当时没有烧掉,而是留在了王擎苍处作为凭证。王擎苍死后,我在他的密室里搜到了。”
沈清漪接过信,手指微微发颤。她知道这封信的分量——一旦呈递御前,靖王百口莫辩。
“你要我保管?”
“对。”陆明渊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沉而认真,“我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雷震那边是一场戏,林侍郎那边是一条线,我这边还有一条线。这条线,是最核心的证据,需要最信任的人保管。”
沈清漪将信折好,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藏。
“还有一件事,”陆明渊又道,“我需要你和玲珑帮我盯一个人。”
“谁?”
“冯坤。”
沈清漪一怔:“靖王长史?”
“对。”陆明渊走到地图前,指着一个位置,“他的府邸在崇文坊东面,离沈府不远。此人是靖王的智囊,所有脏事都是经他的手。雷震在明处吸引注意力,靖王必然召集党羽商议对策。冯坤一定会去靖王府。我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去,去了多久,见了谁。”
“你是想……”
“找到他离开靖王府的规律,然后——”陆明渊眼中寒光一闪,“请他来‘喝杯茶’。”
沈清漪倒吸一口凉气:“你要绑他?”
“不是绑,是‘请’。”陆明渊淡淡道,“有些话,在朝堂上不方便说,在状纸上写不清楚,但面对面的时候,可以好好聊聊。”
沈清漪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让玲珑去盯。”
“注意安全,不可打草惊蛇。”陆明渊叮嘱。
两人又商议了具体的联络方式,沈清漪才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看着陆明渊。
“明渊。”
“嗯?”
“若是事败……”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若是。”陆明渊打断她,声音坚定得像一块磐石,“我已想好退路。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证据被毁,我被贬官流放。但靖王也不会好过——我会在朝堂上把能说的全说出来,让他脱一层皮。”
沈清漪咬了咬唇,没有再说什么,推门离去。
陆明渊站在窗前,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一份他连夜抄录的奏折副本。
奏折的末尾,他写了一行字:
“臣陆明渊,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字虚言,甘受凌迟之刑。”
他合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有生以来,下得最大的一注。
赢了,靖王倒台,父亲沉冤昭雪,天下清明。
输了……
他不敢输。
也不允许自己输。
窗外,京城的上空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