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雪中送炭隐玄机(2/2)
她想起在清河县时,苏墨白出现得总是那么“恰到好处”——“青鹤堂”一案中,他提供了关键的古董鉴定知识,帮助锁定了凶手;朔风关时,他又“恰好”出现在边城,在关键时刻提供了救命的药材;如今,陆明渊刚下狱,他又“恰好”在京城“游方”,还“恰好”找到了她。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缘分,三次呢?
“苏大夫,”沈清漪放下茶碗,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清河县帮了我们很多,我们一直无以为报。这次又蒙你收留,清漪心中感激,但也有一事不明。”
苏墨白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沈姑娘请说。”
“你为什么帮我们?”沈清漪的问题直接而坦诚,“你只是一个游方大夫,一个古董商人。你与陆明渊非亲非故,与我也只是医道上的交流。你图什么?”
院中一时寂静。
雷震和玲珑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苏墨白。
苏墨白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他的侧脸上,那张温润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有几分深邃。
“沈姑娘,”他缓缓开口,“如果我告诉你,我只是欣赏你们的为人,觉得你们是难得的好官、好大夫,所以愿意帮忙——你信吗?”
沈清漪没有回答。
苏墨白转过身,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苦涩:“也是,换成我,我也不信。”
他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确实有些事没有告诉你们,但不是因为我想隐瞒,而是因为……说来话长,而且关乎一些我不便提及的往事。”他看着沈清漪,目光诚恳,“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我帮你们,确实有我的原因,但这个原因不会伤害到你们。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们的。”
沈清漪凝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谎言的痕迹。但她看到的,只有真诚——至少看起来是真诚的。
“那苏大夫打算怎么帮我们?”她问。
苏墨白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在京城三教九流中有些朋友,”他说,“从刑部大牢的狱卒到宫门口的侍卫,从药铺的掌柜到古玩店的行商,都有说得上话的人。沈姑娘想做什么,我或许能帮上忙。”
沈清漪沉吟片刻:“我想确保陆明渊在大牢里的安全。靖王的人很可能在里面动手脚——下毒、制造意外、甚至买通狱卒杀人。我需要有人盯着。”
苏墨白点头:“这个容易。刑部大牢有个老狱卒,姓刘,是我多年旧识。此人虽然好赌,但为人仗义,不会轻易被收买。我可以让他帮忙盯着,有什么事第一时间传出消息。”
“我还需要打通一条渠道,把证据重新送到御前。”沈清漪继续道,“之前通过太监安顺的路断了,安顺也死了。我想从宫外入手……”
“这个更难。”苏墨白皱了皱眉,“宫禁森严,没有内应,外人根本进不去。安顺已死,他之前用的令牌也废了——宫里一定会换锁换牌。”
“那怎么办?”玲珑急道。
苏墨白想了想:“或许可以从侍卫入手。宫门侍卫虽然品级不高,但每日都能见到皇上。如果能找到一个可靠的人……”
“可靠的人不好找。”雷震摇头,“那些侍卫跟谁不是跟?万一走漏风声,我们都得完蛋。”
苏墨白点头:“雷捕头说得对,此事需从长计议。”
他又看向沈清漪:“沈姑娘,你们先在这里安顿下来,不要急着行动。京城的水深,一不小心就会被淹。我会在外面帮你们打探消息,等有了眉目,再一起商量对策。”
沈清漪点头:“有劳苏大夫了。”
“沈姑娘不必客气。”苏墨白站起身,提起灯笼,“天色不早了,你们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清漪。
“沈姑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大夫请说。”
“陆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也是难得的好人。”苏墨白的语气比平时郑重了许多,“他不会轻易倒下的。你们在外面,也要保重自己——只有你们平安,他才有可能平安。”
沈清漪心头一暖,点头道:“多谢苏大夫。”
苏墨白不再多说,提灯离去。灯笼的光晕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
夜深了。
沈清漪躺在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墨白的话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我确实有些事没有告诉你们……但不会伤害到你们。”
她信吗?
一半信,一半不信。
信的是他没有恶意——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苏墨白确实从未做过任何对他们不利的事。他提供的帮助都是实实在在的,从未索取过任何回报。
不信的是他的“游方大夫”身份。一个普通的游方大夫,怎么可能在京城有这么多关系?怎么可能对朝堂之事了解得这么清楚?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刻总能“恰好”出现?
苏墨白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她在清河县时就想过,但每次都被他的云淡风轻打消了追问的念头。如今,这个问题再次浮出水面,而且比之前更加尖锐。
“小姐,您还没睡?”玲珑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没有。”
玲珑抱着被子走过来,在沈清漪身边躺下:“我也睡不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玲珑忽然问:“小姐,您觉得苏大夫可信吗?”
沈清漪侧过身,看着玲珑:“你觉得呢?”
玲珑歪着头想了想:“我觉得……他应该是好人。可是,他太奇怪了。一个游方大夫,怎么什么都知道?连刑部大牢的狱卒都认识,这也太神通广大了吧?”
“你也察觉到了?”
“我又不是傻子。”玲珑嘟囔道,“可是小姐,就算他有问题,咱们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啊。至少他给了我们住的地方,还愿意帮忙。总比咱们三个人在废宅里喝西北风强。”
沈清漪苦笑:“你说的也是。”
“而且,”玲珑顿了顿,“我觉得苏大夫看小姐的眼神……不太一样。他说帮我们是因为‘欣赏’,可我怎么觉得,他帮的是‘小姐’而不是‘我们’呢?”
沈清漪一怔:“什么意思?”
“就是……他看您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玲珑比划了一下,“就像雷老虎看到红烧肉的时候那种光。”
沈清漪被她的比喻逗笑了,但笑过之后,心中反而多了几分警惕。
她想起在清河县时,陆明渊曾因为苏墨白与她交流医术而有些不悦。那时候她只当是陆明渊吃醋,现在想来,或许陆明渊也察觉到了什么。
“玲珑,以后在苏大夫面前,注意分寸。”沈清漪正色道,“我们接受他的帮助,但不能欠他人情太多。明渊那边……”
她没有说下去。
明渊还在大牢里受苦,她怎么能在这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小姐放心,我有分寸。”玲珑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清漪“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但她的脑海中,依旧翻涌着无数念头。
苏墨白的身份、陆明渊的安危、靖王的下一步动作、冯坤告假的真相……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她翻了身,将手伸到枕头下,摸到了那枚幽兰铜牌。
铜牌的纹样在她指尖摩挲,像是一种无声的慰藉。
明渊,你在牢里还好吗?
你放心,我在外面,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