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雪中送炭隐玄机(1/2)
平安客栈不能再住了。
陆明渊下狱的消息传开后,靖王党羽必然会在京城撒网,凡是与陆明渊有过关联的地方,都会被盯上。悦来客栈虽然是用化名登记的,但沈清漪不敢冒险——靖王的人不是蠢货,他们迟早会查到那家客栈。
“收拾东西,一刻钟后离开。”沈清漪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包袱,语气冷静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玲珑手脚麻利地将易容工具和暗器收好,又把床铺整理成有人睡过的样子,制造一种“住客只是暂时外出”的假象。这是她在沈府多年学到的本事——撤退之前,先迷惑敌人。
两人从客栈后门溜出,穿过三条小巷,在城隍庙后的破屋里换了一身装束。沈清漪扮作一个三十来岁的寡妇,头上戴着白色孝髻,面容蜡黄,眼角用炭笔描了几道细纹。玲珑则扮作她的女儿,扎着双丫髻,脸上点了几颗雀斑,看上去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雷震那边怎么办?”玲珑压低声音问。
“他应该已经离开了葫芦巷。”沈清漪看了看天色,“昨天我让苏掌柜给他递了消息,让他转移到城南的那处废宅。我们先去那里与他会合。”
城南废宅,原是某个破落户的祖产,年久失修,早已无人居住。四周荒草丛生,院墙塌了半边,与周围的贫民窟连成一片。这种地方,京城少说有上百处,最适合藏身。
沈清漪和玲珑摸到废宅时,天已经全黑了。没有灯,只有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几缕银白。
“谁?”黑暗中传来雷震低沉的声音,带着警觉。
“是我。”沈清漪轻声应道。
雷震从一根柱子后面闪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步伐也稳了许多。陆明渊入狱的消息像是一剂猛药,逼得他硬撑着把伤养好了大半。
“沈姑娘,大人他……”雷震开口,声音有些发哽。
“我知道。”沈清漪打断他,“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
三人在废宅的角落里坐下,借着月光低声交谈。
雷震将他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陆明渊被关在刑部大牢的“乙字号”牢房,单独关押,没有上刑,伙食也还算体面。皇帝确实没有要杀他的意思,但也丝毫没有放人的迹象。
“林侍郎那边怎么说?”沈清漪问。
雷震摇头:“林大人倒是想帮忙,但皇上下旨‘证据封存、任何人不得过问’,他也没有办法。清流派那几个官员虽然不满,但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撞到刀口上。”
“那靖王那边呢?”
“靖王的人在朝堂上占了上风,这几天得意得很。不过……”雷震顿了顿,“我听说靖王长史冯坤,昨天突然告假了,说是身体不适。不知道是真的病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清漪心头一动。
冯坤告假?是在避风头,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她记得陆明渊说过,冯坤答应在靖王入宫面圣时“吹风”。但后来皇帝没有给靖王任何机会,直接下旨把陆明渊关了起来。冯坤的“风”吹了吗?没有吹成?还是吹了但皇帝没理会?
这些问题的答案,她暂时无从得知。
“冯坤的事先放一放,”沈清漪道,“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第一,确保明渊在大牢里的安全,不能让靖王的人在里面动手脚;第二,找到新的渠道,把证据重新送到御前。”
“林大人说,现在谁都不许接近刑部大牢,连送饭都有专人负责。”雷震挠头,“咱们怎么确保大人的安全?”
沈清漪沉吟片刻:“苏掌柜在刑部有认识的人吗?狱卒、牢头,都行。不需要他们帮我们做什么,只需要他们帮忙盯着,如果有人在里面动手,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雷震点头:“我明天去问问苏掌柜。”
“第二件事更难。”沈清漪叹了口气,“朝中的清流官员大多明哲保身,林侍郎已经是我们最大的依靠了。但仅凭他一个人,扳不动靖王。”
“要是沈阁老能出来就好了。”玲珑嘀咕道。
沈清漪苦笑。父亲被责令闭门思过,连府门都出不了,更别说上朝了。
三人沉默了片刻,空气凝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就在这时,废宅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雷震瞬间警觉,短刀出鞘,挡在沈清漪身前。玲珑也摸出了暗器,闪到窗边,透过破洞向外张望。
脚步声很轻,但不像是偷偷摸摸的样子。月光的余晖中,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断墙处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
那人穿着青色长衫,外罩一件灰布鹤氅,肩头背着一只药箱,步履从容,像是走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沈清漪看清了那张脸,瞳孔微缩。
苏墨白。
游方神医,古董商人,清河县旧识。
他的出现太过突然,太过巧合。
“苏大夫?”玲珑先叫出了声,语气中带着惊讶和几分喜悦——毕竟在困境中遇到熟人,总是让人感到一丝安慰。
苏墨白走到近前,放下灯笼,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清漪身上。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沈姑娘,别来无恙。”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在下在京城游方,听闻了些风声,猜想你可能在此,便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找到了。”
“苏大夫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沈清漪的声音平静,但目光中带着审视。
苏墨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顾了一圈废宅,摇头道:“这地方太破了,四面漏风,夜里寒重,沈姑娘身子金贵,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
“苏大夫,请回答我的问题。”沈清漪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多了几分坚持。
苏墨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没有回避,坦然道:“我这几日在京城各处药铺走动,给一些穷苦人家看病,顺便打听消息。今日午后,我在城南一家小药铺里遇到了一位老妇人,她说有两个女子来买过药材,其中一个虽然穿着孝服,但举手投足间有大家风范,不像是寻常人家。我听了描述,猜可能是沈姑娘。又想起城隍庙附近有几处废宅,便一路找了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沈姑娘放心,没有人跟踪我。在下虽然不才,这点警觉还是有的。”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苏墨白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一个游方大夫,为什么会关注到“两个买药的女子”?又为什么要特意找过来?
不过,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他们确实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苏大夫费心了。”沈清漪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确实处境艰难,不知苏大夫可否指点一处安身之所?”
苏墨白点头:“我在城北有一处小院子,是我一位故友留下的,平时空着,只有个老仆照看。那地方偏僻安静,周围住的都是些老实人,不会有人注意。沈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先住过去。”
雷震警惕地问:“那地方安全吗?靖王的人眼线遍布京城,万一……”
“我那位故友,是当年太医院的太医,因为得罪了权贵,被贬出京,临行前把这处宅子托付给我照看。”苏墨白淡淡道,“这院子没有登记在任何人名下,左邻右舍都是些普通百姓,不会过问邻居的事。只要你们不张扬,住上一年半载都不会有人发现。”
雷震还想再问,沈清漪抬手止住了他。
“苏大夫雪中送炭,清漪感激不尽。”她站起身,朝苏墨白微微一福,“那我们就叨扰了。”
苏墨白还了一礼:“沈姑娘客气。走吧,趁夜赶路,天亮之前安顿下来。”
——
城北,柳巷。
说是“巷”,其实只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小道。两侧是斑驳的青砖墙,墙头长满了爬墙虎,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苏墨白带着三人走到巷子尽头,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他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钥匙,开了锁,推开门。
院子的确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进院门是个小天井,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口石缸,里面养着几尾锦鲤。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虽然有些陈旧,但家具齐全,被褥也还干爽。
“苏大夫,这宅子……”玲珑环顾四周,有些惊讶,“也太齐整了吧?就像是提前收拾好的。”
苏墨白笑了笑:“我每隔几个月会来京城住几天,顺便照看这宅子。前些日子正好收拾过,被褥也晒过,所以还算干净。”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沈清漪注意到,屋内的陈设虽然简朴,却处处透着讲究——桌上的茶具是上好的宜兴紫砂,墙角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古玩,虽然不算名贵,但品相都不错。这不像是一个“偶尔来住几天”的地方,倒像是主人随时可能回来的样子。
苏墨白将几人安顿好,又去厨房烧了热水,端来几碗热茶。
雷震捧着茶碗,喝了一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苏大夫,您可真是及时雨。要不是您,我们今晚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苏墨白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他看向沈清漪,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沈姑娘,陆大人的事,我在外面也听说了些。皇上只是将他暂押,没有定罪,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们不必太过忧心。”
“苏大夫对朝堂之事倒是很了解。”沈清漪端着茶碗,不经意地说。
苏墨白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游方在外,消息总要比别人灵通些,否则怎么避开那些是非?不过沈姑娘放心,我这人只喜欢治病救人、收藏古玩,对朝堂上的事没什么兴趣。只是陆大人和沈姑娘在清河县对在下多有照顾,在下知恩图报,理应帮忙。”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消息来源,又表明了自己“局外人”的立场。
但沈清漪心中的那丝疑虑,并没有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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