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账先欠着(2/2)
“下午去哪?”
“天坛。”
“你当年不是说陪我逛公园没意思?”
“那时候要上课,要考试,还要抓你回宿舍。”
“现在呢?”
“现在闲人一个,陪你慢慢走。”
两人坐出租车到天坛门口,古柏夹道,光斑在石阶上晃动。
游客比上午多些,却不挤,长廊里有老人练乐器,曲调慢悠悠的。
李阳牵住她的手,顺着柏树影往里走。
“还记得咱大二那年,你陪孙翔他们来拍节目,走丢半小时吗?”
“谁走丢?我在东门等你们,是你们全跑去南门了。”
“后来你冷了我三天。”
“谁让你把责任推给杨睿。”
“军师心眼多,担待点没事。”
冷雪儿哼了一声,走到祈年殿外,抬眼看蓝瓦圆顶。
李阳举起相机,连拍几张。
“这边光线好。”
她转头时,风吹动鬓发,新发夹在光里闪了一下。
李阳放下相机,走过去替她把碎发别好。
“领导,我怎么觉得十年跟十天似的。”
“嫌我老得慢?”
“嫌幸福太快,没够。”
“你现在嘴比写小说还溜。”
“都是领导培养得好。”
两人沿着长廊慢慢走,路过回音壁,游客贴着墙面低声说话。
李阳把冷雪儿拉到一侧,自己退到几步外,贴墙轻喊。
“冷雪儿,今晚还吃不吃烤鸭?”
声音沿墙面绕过去,带着点瓮声瓮气。
旁边几个孩子笑起来。
冷雪儿耳尖发红,走过去拽他。
“公共场合,别闹。”
“我这是体验传统文化。”
“再体验,晚上自己吃。”
李阳立刻闭嘴,反手牵住她。
晚饭选在一家老烤鸭店,松木火烧得旺,片鸭师傅站在案前,刀落得很稳。
两人点了半套烤鸭、一盘芥末鸭掌、两碗鸭架汤。
李阳摊开薄饼,放鸭皮、葱丝、黄瓜条和酱,卷好后递到她嘴边。
“第一口给领导。”
冷雪儿咬了一半,饼皮还剩在他手里。
“酱放多了。”
“那我吃这边,没咬过。”
他把剩下的塞嘴里,嚼得很香。
冷雪儿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慢点,没人抢。”
“下午逛饿了。”
“你一路上嘴没停过。”
“吃东西和累不冲突。”
她卷了第二张饼,把最脆的鸭皮夹进去,递回给他。
“这个给你。”
李阳张嘴接住,笑意从眼角漫开。
“领导亲手卷的,比啥都香。”
吃到一半,李慕辰发来视频请求。
背景是球馆走廊,灯光明亮,他穿着蓝色球衣,额头上全是汗。
“爸,妈,我们赢了十一分,我六个助攻。”
李阳把手机立在茶杯旁。
“可以啊,最后一传有没有你妈当年冷静?”
冷雪儿接过话。
“别听你爸瞎扯,打得稳不稳?”
“稳,张指导说我节奏控制得好。明天上午闭营,下午跟你们回。”
“伤着没有?”
“没有,就是膝盖有点酸。”
“回民宿冰敷,别嫌麻烦。”
“知道了。”
李阳在旁边补了一句。
“晚上别偷偷喝冰可乐。”
李慕辰翻了个白眼。
“爸,你先管好自己。”
视频挂断后,李阳低头喝汤,装作没看见。
冷雪儿用筷子点了点盘子。
“孩子都比你自觉。”
“我在他这个年纪,也挺自觉。”
“你自觉翻墙去网吧?”
“那叫训练反应速度。”
“训练到第二天早八起不来?”
李阳夹起一块鸭掌塞进嘴里,不再争辩。
晚饭后,两人沿前门大街往回走。
路灯把街面照得发亮,老字号幌子一排接一排。
李阳忽然在点心铺门前停下。
“得给刘小咪带枣花酥,不然杨睿没法交差。”
“还有我爸要的茯苓饼,张叔家石榴也得给爷爷带两个。”
两人进店装了两盒点心,又去隔壁茶庄买茉莉花茶。
茶庄老板掀开茶罐,茉莉香扑出来。
冷雪儿低头闻了闻。
“这款是杨睿导师爱喝的,二两装两罐。”
李阳又给自家老爹买了一罐高碎。
“我爸就爱拿大缸子泡这个。”
“回去别忘了让他少放茶叶,晚上睡不着。”
“领导现在管爹管得比我宽。”
“你有意见?”
“没有,我骄傲。”
买完东西,两人提着纸袋往民宿走。
胡同里比白天静,灯笼在墙头晃,脚边有三花猫跑过。
李阳把袋子换到左手,右手牵住她。
“今晚还查合同吗?”
“查一个,小陈把电子版发来了。”
“领导加班,我给你按肩。”
“你按肩十分钟,就要讲半小时条件。”
“这回不讲,我用行动证明。”
回到房间,冷雪儿坐到窗边小桌前,打开电脑。
李阳搬了椅子坐她身后,掌心搭在她肩上,慢慢捏。
她逐页看合同,遇到问题就用红色批注标出来。
“这里,运营数据归属不清,要改成乙方所有。”
“这里,服务期限自动续约,必须提前三十天提示。”
“这里,违约金过高,改成实际损失。”
李阳一句不插嘴,只在她停手时递水。
半小时后,冷雪儿把修改版发回去,合上电脑。
“完工。”
李阳俯下身,下巴搁在她肩窝。
“领导,奖励。”
“你今天还没要够?”
“这东西哪有够。”
冷雪儿转身,双臂环住他脖子,主动吻他。
窗外灯笼红光透过纱帘,桌上还放着新买的茶罐。
李阳把她抱起来时,她下意识收腿,怕碰到桌角。
“轻点。”
“嗯。”
“明早去接儿子。”
“定闹钟。”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把手机放你那边,你喊我。”
冷雪儿笑着把他推开一点。
“先去关灯。”
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外一点灯光落在地板上。
第三天一早,两人按时起床,先去球馆接李慕辰闭营。
球馆里正在颁优秀营员证书,李慕辰站在第二排,手里拿着红色证书。
教练看见李阳,走过来握手。
“孩子视野好,打球不独,回去接着练,明年训练营再来。”
李阳连声道谢,冷雪儿接过儿子的背包。
“膝盖还酸吗?”
“好多了。”
“中午想吃什么?”
“烤鸭昨天吃过了,我想吃炸酱面。”
李阳拍板。
“行,再去南门那家,给孙翔买酱也顺路。”
三人把行李寄在民宿,先去老字号吃炸酱面。
老板认出他们,笑着喊双份肉酱。
李慕辰埋头吃了一大碗,连面汤都喝了半碗。
“还是这个味。”
李阳挑眉。
“你上次来才小学,能记住什么味?”
“我看你书里写了八百回,想记不住都难。”
冷雪儿没忍住,低头笑。
李阳伸手敲了下儿子脑门。
“少看你爸的黑历史。”
“读者都说是自传。”
“艺术加工。”
饭后,李阳找老板买了六瓶炸酱,又给孙翔发消息。
【酱买了,六瓶,再多自己来扛。】
孙翔秒回一串感谢表情包,末尾还加了个义父。
冷雪儿带着李慕辰在旁边等,又去点心铺补了两盒山楂锅盔。
“这个给陈默和高天昊带,省得他俩说你出门只惦记兄弟。”
李阳把东西装箱,冲她竖拇指。
“领导考虑周全。”
“少来,回去你负责搬。”
下午还有两个小时空闲,三人去了景山公园。
石阶不高,沿路都是老人和游客,风里带着松柏味。
登上万春亭时,整片中轴铺开,屋檐层层叠叠,远处白塔立在树色里。
李慕辰举起手机拍照,李阳把相机递给旁边游客。
“麻烦帮我们拍张全家福。”
游客举起相机,三人站在红栏边。
冷雪儿站在中间偏后,风吹起她的发梢,新银夹在光里泛白。
快门按下。
李阳看过照片,满意点头。
“这张放大,挂客厅。”
冷雪儿问。
“挂哪儿?”
“餐厅那面墙,挨着锦旗。”
“你不怕来咨询的人笑话?”
“他们只会说一家子精神。”
李慕辰在旁边补刀。
“爸,主要是你笑得太傻。”
“你懂什么,这叫幸福。”
下山时,李阳牵着冷雪儿,刻意放慢脚步,让儿子走在前面。
“领导,下次咱俩自己来,不带电灯泡。”
“他听见又要翻白眼。”
“孩子大了,该理解父母感情好。”
“你就是没正形。”
回到民宿,张叔帮他们把行李搬下楼,还塞了一小袋腌萝卜。
“家里做的,配粥喝。昨天房东来过,条款全按你说的改,维修责任也加了。”
冷雪儿接过袋子。
“那就好,合同签前再发我看一眼。”
“一定,你们下次来北京还住我这儿。”
李阳笑道。
“下次来,说不定我俩单独住。”
张叔哈哈笑。
“随时给你们留二楼那间,晒得到太阳。”
出租车开往北京南站,李慕辰坐副驾,李阳和冷雪儿坐后排。
街景往后退,槐树叶子一片片打在车窗上。
李阳拿出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番外题目。
冷雪儿侧头看。
“你准备怎么写?”
“先写高铁,再写炸酱面,图书馆,银杏叶,最后写领导半夜给我盖章。”
“这段不许写。”
“那读者催账怎么办?”
“就写回家再算。”
李阳笑着把那页折起,伸手在桌下握住她。
“都听领导的。”
进站口人来人往,李慕辰背起运动包,又主动拖过一个行李箱。
“爸,妈,快点,检票口在前面。”
李阳把相机挂好,另一只手护在冷雪儿身后。
“别急,赶得上。”
三人穿过大厅,电子屏上滚动着车次信息,便利店门口飘着烤肠香味。
冷雪儿忽然停下,从包里拿出两颗橘子糖,递给他一颗。
李阳剥开放进嘴里,酸甜味在舌尖散开。
“和当年一个味。”
“糖还是那个糖,就是人老了。”
“领导没老,顶多是从校花变成校花呗。”
冷雪儿抬脚踩他一下,唇角却扬着。
检票口就在前方,李慕辰已经刷证过去,站在门后回头催。
“两位,快点。”
李阳没有立刻走,抬手把冷雪儿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好,指尖停在那枚银杏发夹上。
“领导,回家以后,那本账还结不结?”
冷雪儿抬眼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结,先欠着,进门就给你算。”
李阳握紧她的手,拉着她走向闸机。
前方车厢门开着,李慕辰站在门边,满脸不耐烦。
李阳却只盯着身边人,橘子糖的甜味还没散,她的手心被他握得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