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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母逝后连做7日噩梦,开棺惊见遗体失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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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下葬后的第七天夜里,唐十九又一次从梦中惊醒了。

床头那盏十五瓦的灯泡昏昏黄黄地亮着,把整个房间笼在一层浑浊的光晕里。他坐在床上,后背的汗已经把贴身的棉布衫洇湿了一大片,黏腻腻地贴在脊梁骨上,透着一股子凉意。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全是汗,连额前的碎发都湿漉漉地黏在脑门上。他喘了好几口气,胸口那阵因为梦境带来的沉闷才慢慢化开一些。

屋子外面漆黑一片,村子里静得不像话,连狗都不叫。只有后山上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叫,声音远远的、干巴巴的,像是在这浓稠的黑夜里划开了一道口子,转瞬又被夜色吞没了。唐十九掀开被子,两条腿沉甸甸地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板一路窜上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打火机,“咔嚓”一声脆响,火苗跳起来,把他那张消瘦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让那股辛辣的烟雾在肺管子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地从鼻腔里喷出来。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着,散成乱七八糟的形状。他看着那团烟雾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梦里的情景。这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从农历正月二十他娘闭眼那天算起,到今天整整六天,每天晚上他都要被这同一个梦缠上。有时候梦短些,迷迷糊糊听见他娘在喊他,喊两声就断了;有时候梦长得吓人,他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又急又慌,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撵着,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尖,直往他耳朵眼儿里钻。

梦里头他急得团团转,眼睛瞪得溜圆,四处找,可哪哪儿都找不到人。堂屋里没有,灶房门口没有,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也没有。他娘的声音就在耳边,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碰上,可他偏偏摸不着、看不着。那种抓心挠肝的着急劲儿,比在现实中碰到啥难事儿都难受。

刚才那一回最邪乎。他在梦里先是听见他娘喊他,喊得嗓子都劈了,他满院子转悠着找,转着转着迷迷瞪瞪醒了一下子,居然看见他娘就站在他房间门口。他娘穿着入殓时那身藏青色的寿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还是那副生前的慈祥模样,就是嘴唇一开一合地动着,好像有什么话要跟他说。他心里头一热,连忙掀开被子站起来,嘴里“妈”字还没喊出口,他娘整个人就像被风吹散的烟灰似的,忽然化成一道黑影子,眨眼就没影了。他吓得张嘴就要喊,嗓子眼儿里刚冒出一丝动静,就又猛地睁开了眼。这一回才是真醒了。

唐十九把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厉害,太阳穴那儿一蹦一蹦地跳着,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里面敲。他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分针指着那个“3”,时针刚过“3”没多久,满打满算也就凌晨三点出头。窗外还是乌漆嘛黑的,连月亮都躲进云层里头去了。他把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弓着腰坐了好一阵,那根烟的后劲儿在嘴里泛着苦味,把舌根都涩麻了。

他想起六天前那天的情形。他娘走的时候是正月二十的傍晚,天刚擦黑,灶膛里的火还没灭。老人家这些年身子骨就一直不太硬朗,每年入冬都要病一场,吃药打针跟吃饭似的。今年冬天尤其冷,雪下了好几场,他娘咳嗽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唐十九白天去镇上工地上打零工,晚上回来就守在他娘床前头,用热毛巾给她敷额头,喂她喝熬得浓稠的白米粥。可人到底还是没熬过去。那天晚上他娘忽然精神好了不少,拉着他的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他没听全,只听见什么“柜子”“衣裳”几个词。他娘说完就闭了眼,胸口那点起伏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动静。唐十九当时跪在地上,脑袋磕在他娘的手背上,眼泪珠子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可他硬是咬着牙没哭出声。他知道他娘这辈子最怕他哭,说男人家家的哭哭啼啼不像个样子。

从那天起,这梦就没断过。

唐十九又点了一根烟,窗户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着特别憔悴。他叹了口气,烟雾从嘴角漏出来。他琢磨着,人家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不是自己心里头一直放不下他娘,脑子才天天在梦里头折腾?可这梦也太蹊跷了些,他娘那一声声喊的,里头带着明明白白的着急和慌张,就好像...就好像出了啥了不得的大事,非要他赶紧知道一样。

这么想着,烟又抽完了。他重新躺回床上,被子一蒙头,强迫自己闭眼。可脑子根本静不下来,梦里那些场景来来回回地转,转得他脑仁发疼。他硬生生在床上烙饼似的翻了半个多钟头,才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

这一回睡得更不踏实。刚合上眼没多大会儿,那梦又来了。这回他娘坐在堂屋那把老藤椅上,腰板挺得直直的,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跟生前活着的时候一个样。他娘脸上带着笑,嘴唇一张一合地喊着他的名字,“十九啊,十九啊”,一声接一声,不急不慢的,可那声音里头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揪心。唐十九这回终于能动了,他撒腿就往堂屋跑,脚底板儿踩在泥地上“咚咚”响。眼瞅着就要跑到跟前了,他伸出手去够他娘,可手指头刚碰到他娘的袖子边,他娘又“呼啦”一下散成了黑雾,转眼就不见了。他娘坐着的那把老藤椅还在原地晃悠着,吱呀吱呀地响,可椅子上头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儿都没留下。

唐十九“啊”地大叫了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两只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都攥得发白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脖子里头,痒丝丝的。他能感觉到后背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每一根都立得直挺挺的,一阵一阵地发麻。这梦实在太逼真了,逼真到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头还是已经醒了。

他拧开床头灯,光亮“啪”地炸开,把房间照得明晃晃的。他定睛看了看四周,墙上贴着的那张年画还在,柜顶上搁着的搪瓷缸子还在,门后头挂着的他娘的旧棉袄也还在。一切都跟平时一模一样。他这才算彻底踏实了,真的醒了。

可踏实归踏实,他再也不敢睡了。他索性起了床,把脸盆端过来,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井水拍在脸上,激得他牙关都打颤,可脑子确实清醒了不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凹陷,下巴上一片青黑的胡茬,看着跟老了十岁似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心里头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上。

他想来想去,决定去县里找人看看。唐十九没念过几年书,小学都没毕业就回家干活了。他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可他不是傻人,连着六天做一样的噩梦,这绝对不可能是啥好兆头。他心里头不踏实,琢磨着肯定有啥地方不对劲,得找人解一解。

他蹬上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链子哗啦啦响着,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屁股生疼。天还没亮透,路两边的庄稼地黑压压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凉丝丝地贴在脚踝上。他骑了快一个钟头才到县城,街上刚有早点摊子支起来,油条在锅里翻滚着,滋啦啦地冒着热气。他没心思吃东西,把车子锁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上,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胡同,找到了那个神婆子张仙姑的家。

张仙姑在附近几个村子还算有点名气,谁家小孩夜哭、谁家丢了东西、谁家老人生病久治不愈,都爱来找她给看看。她住在胡同最里头那间小屋里,门口挂着个褪了色的红布帘子,掀开帘子进去,满屋子都是烧香的味儿,呛得人嗓子眼发紧。唐十九把梦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张仙姑说了,又把他娘去世的时间、生前身体啥样、走的时候啥情形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张仙姑盘腿坐在蒲团上,眯着眼睛听完,捻着手里的佛珠,半天没吭声。屋里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灰白的烟袅袅地升起来,在屋顶盘成个圈儿。

过了好半晌,张仙姑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她说老太太走了六天,明天就是头七。按咱们这边的老规矩,头七那天要掘土下葬,把棺材埋进坟里,坟头堆起来才算完。去世的人到了头七这天,魂魄都会回家来看看,见见家里人最后一面。所以唐十九夜夜梦到他娘,有可能就是他娘的魂儿回来了,放心不下他,回来瞅他一眼。

张仙姑说着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又说可听你这么一讲,老太太在梦里又是喊又是急的,看着像是心里头有事。这黄泉路上啊,要么是被人欺负了,要么是手里头没钱花,要么就是有啥冤屈没解开。她让你去买点纸钱香烛,再买些老太太生前爱吃的点心果子,赶在明天头七下葬之前烧给她,送一送,也算是尽最后的孝心。

唐十九听得心里头五味杂陈,点了好几下头。他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塞给张仙姑,转身就出了门。他先去了菜市场,买了两个他娘生前最爱吃的糯米糕,又去杂货铺子买了一大摞黄纸和几把香。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中,他顾不上歇脚,把糯米糕码在一个粗瓷碗里,点上三炷香,又把黄纸在院子里的铁盆里烧了。纸灰被风吹得满天飞,一片一片的黑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飘,像是一群黑色的蝴蝶。

他跪在铁盆前头,嘴里念叨着:“娘,你有啥话你托梦跟我说清楚,千万别急,儿子在这儿听着呢。”念叨完他又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磕得生疼。

烧完纸钱,唐十九就忙着张罗第二天头七下葬的事情了。他娘入殓之后棺材一直放在堂屋里,这几天亲戚邻居们来来往往帮着料理后事,屋里乱糟糟的。他把堂屋收拾了一遍,把他娘的遗像擦了又擦,看着镜框里他娘那张微微笑着的脸,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一忙起来,做梦那档子事就被他暂时搁到脑后了。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有来帮忙搭棚子的,有来帮着做饭的,院子里闹哄哄的,人声嘈杂,狗在墙角转来转去地找骨头啃。唐十九里里外外地招呼着,递烟倒茶,忙得脚不沾地。到了晚上,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他胡乱扒了两口饭,连澡都没洗就倒在了床上。

说来也神,那一晚上他确实睡得沉,一夜无梦,连翻身都没翻一个。

第二天就是2011年2月28号,农历正月二十六,他娘的头七。

一大早天刚亮,村里帮忙的男人们就扛着铁锹镐头来了。棺材从堂屋里抬出来,八条汉子喊着号子,“嘿呦嘿呦”地把棺材稳稳地放在板车上。板车吱吱扭扭地沿着村道往后山走,送葬的队伍跟在后面,女人们披着白布,一路上断断续续地哭着,哭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唐十九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他娘的遗像,步子走得很稳,可两只手一直微微地抖着。

坟地选在后山半腰上那块向阳的坡地,据说是村里老辈人看过的风水宝地,背靠山脊,面朝开阔地,左右两边有矮丘环抱。唐十九不懂这些,反正他爹当年就是埋在这附近的,让他娘埋过来也好,老两口在地下还能做伴。大家你一铲我一铲地挖着土,土腥味儿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混着晨露的潮气,又凉又润。挖了不到一个钟头,坑就挖好了,约莫有齐腰深,四四方方,规规矩矩的。棺材落下去的时候“咚”一声闷响,震得大家脚底都颤了一下。

接着就是填土。男人们甩开膀子,一铲接一铲地把挖出来的黄土填回去,很快就把棺材盖了个严严实实。坟头慢慢堆起来了,越堆越高,最后拍实了、拍圆了,上面又盖了一层新草皮。唐十九把遗像端端正正地摆在坟头前面,点上香烛,烧了纸钱,跪在地上又磕了三个响头。亲戚们也都依次上前鞠躬行礼,有的抹着眼泪,有的低声念着经文。

到这一步,葬礼算是告一段落了。按规矩大家就该收拾收拾各回各家了。唐十九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土都顾不上拍,他娘的身后事总算是办完了,他心里头那块石头也算落了一半。亲戚邻居们三三两两地往山下走,有人议论着中午回去吃啥,有人说家里猪还没喂,得赶紧回。

唐十九走在人群中间,正盘算着中午留几个亲戚在家吃饭,忽然就听见前面有人喊了一嗓子,“哎?这是谁的帽子?”

那声音里头带着好奇,又带着点说不出来的惊诧。走在前面的人围了过去,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唐十九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拨开人群挤进去一看,路边的一丛矮灌木底下,歪歪斜斜地躺着一顶帽子。

那是一顶藏青色的寿帽,圆顶,帽檐上缝着一圈白布边,帽顶正中间缀着一颗黑色的绒球。料子是新棉布的,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缝出来的。

唐十九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顶帽子,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话却愣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认得这顶帽子,这是他媳妇连着熬了两个晚上亲手缝的,从帽顶到帽檐,每一针每一线他都见过。他娘去世那天,就是他亲手把这顶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他娘头上的。

可现在这顶帽子,居然出现在路边的草丛里。

周围的亲戚们也看出来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就是老太太戴的那顶吗?”旁边的人赶紧拿胳膊肘捅他,让他别乱说。可大家的眼神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唐十九身上,等着他说话。

唐十九慢慢弯下腰,把那顶寿帽捡了起来。帽子上沾了些泥巴和草叶子,他用手拍了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帽子里侧有一小块红布衬里,那是他媳妇特意缝上去的,说是辟邪用。他翻过来一看,红布还在,针脚还是他媳妇惯用的那种十字针法。假不了,绝对假不了。

“这帽子...”唐十九的声音有点哑,喉咙里头像是堵了块棉花,“这帽子是我娘戴的,入殓的时候我亲手给她戴上的,放进棺材里头的。”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大家都清楚,入殓之后棺材盖就合上了,四周用长钉子钉得死死的,这七天来棺材一直在堂屋里搁着,晚上还有亲戚轮流守夜,根本没可能有人打开。那这顶帽子是怎么跑到外面来的?

唐十九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立刻想到这七天的噩梦,想到他娘在梦里一声比一声急地喊他,想到他娘化成黑雾消失的样子...他娘是不是在提醒他?是不是棺材里头出了啥事?是不是...他娘压根儿就没死?还是说,他娘死了之后又出了啥变故?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搅着,搅得他太阳穴一蹦一蹦地疼。他攥着那顶帽子,指节捏得发白,手心全是冷汗。他媳妇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十九,你别急,是不是我看错了?要不咱们再仔细瞅瞅?”唐十九摇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错不了,你缝的帽子我还能认不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亲戚。大家都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一个个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唐十九咬了咬牙,把帽子往怀里一揣,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话:“我要挖坟,开棺。”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他二叔第一个蹦出来,脸涨得通红,指着唐十九的鼻子就骂:“你这是发的啥疯?!你娘刚埋下去你就挖?!你让老太太怎么安心走?!”他舅妈也抹着眼泪上来劝:“十九啊,你可不能干这糊涂事,这挖坟开棺是犯大忌的,你娘会怪你的!”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跟着劝,有的说帽子可能是风吹出来的,有的说是不是谁不小心带出来的,有的说就算帽子真在外头也不代表棺材里有事,犯不着这么大动干戈。

可唐十九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他把那顶帽子举到众人面前,声音虽然发颤,却透着一股子倔劲儿:“这帽子是我亲手戴到我娘头上的,又亲手把她放进棺材里的。从那天到现在整整七天,棺材就在堂屋里搁着,晚上有人守夜,白天有人看着,谁能打开棺材把帽子拿出来?除非这七天里有人开过棺!要真是有人开过棺,那棺材里头肯定出了事!我不能让我娘死了都不得安生!”

他说着说着眼睛红了,眼眶里头水汪汪的,可他硬是把泪憋了回去。他心里头其实还藏着另一层念头,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又压不住地往上冒的念头,万一他娘真的没死呢?万一就像老辈人说的那种“假死”,人咽了气又缓过来了呢?要是真那样,他挖坟开棺就是救人,就是天大的好事。虽然他知道这想法忒不切实际了,可那顶帽子就像一把钥匙,把他心底那扇门给撬开了,无论如何他都得看一眼才死心。

亲戚们见他铁了心,谁也拦不住。他二叔气得直跺脚,甩手走开了,嘴里骂骂咧咧的。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谁也不吭声了。唐十九把帽子小心地揣进怀里贴肉的口袋里,转身抄起一把铁锹,大步往坟头走去。他媳妇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跟了上去。几个年轻力壮的亲戚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都叹了口气,拿起家伙事儿跟着去了。

坟头刚填好还没一个钟头呢,黄土还是松的。唐十九一锹下去,铁锹头直接陷进去半尺深。他咬着牙,一锹接一锹地挖,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他连擦都不擦。其他人也都沉默着跟着挖,谁都不说话,只有铁锹翻土的沙沙声在山坡上响着,听起来格外刺耳。

没多大会儿功夫,坟头就被重新挖开了,棺材盖露了出来。

唐十九扔了铁锹,蹲在坑边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那口黑漆棺材,棺材盖上的漆被泥土蹭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板。他没有急着开棺,而是绕着棺材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弯着腰,脸几乎贴着棺材板,一寸一寸地看。

越看他脸色越白,越看他心越沉。

棺材盖的边沿上,有好几道明显是硬物撬过的痕迹。那些痕迹长短不一,有的浅有的深,最深的那道几乎把木头都豁开了,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木茬。几道痕迹排列得不算规整,但明显是人为的,金属工具撬进去,再用力往上别,才会留下这种锯齿状的刮痕。唐十九用手指摸了摸其中一道痕迹,指尖触碰到的木头表面粗糙刺手,还带着一股子铁锈和泥土混合的腥味儿。

他直起身,跟旁边的亲戚对视了一眼,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棺材确实被人动过,而且动的还不止一下两下。

“开棺。”唐十九的声音低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几个人合力把棺材盖抬了起来。棺材钉早就被撬松了,一抬就起,沉甸甸的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一股棺材里特有的陈腐气味扑鼻而来,混着石灰和樟木的味道,冲得人直皱眉。

棺材盖彻底掀开的瞬间,唐十九探头往里一看,整个人差点栽进坑里去。

棺材里头是空的。

他娘的遗体,不见了。寿衣、枕头、垫在身子底下的褥子全都没了。棺材底板上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石灰粉,石灰粉上零零散散地落着几根头发丝,灰白灰白的,是他娘的头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唐十九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坑边的土堆上。他瞪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棺材底板,嘴唇哆嗦了好半天,喉结上下滚了几滚,才发出一声嘶哑到变了调的声音:“娘...娘呢?”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七天的噩梦。他娘在梦里一声高过一声地喊他,急得跟什么似的,是不是就是在告诉他,有人把她从棺材里带走了?她害怕,她喊儿子来救她,可他却一直没明白过来!他越想越懊悔,越想越恨自己笨,两只拳头死死攥着,攥得指甲都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周围的亲戚们也都吓坏了,有几个胆小的女人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嘴不敢出声。男人们围着棺材议论纷纷,七嘴八舌的,声音里都带着压不住的惊慌。他二叔也不骂了,满脸的褶子都挤在一起,干枯的手指不停地搓着。

村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根本瞒不住。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中福村。男女老少都围到后山来了,坟地前头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议论声嗡嗡的,比赶集还热闹。各种猜测满天飞,有人说得玄乎,有人说得离谱,越传越邪乎。

村里上了岁数的几个老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其中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头儿信誓旦旦地说:“我看啊,老太太这是诈尸了!我年轻那会儿隔壁村子就出过这事,人死了好几天,半夜自己从棺材里坐起来了,后来跑到山里头转了好几天才被人找到。你们别害怕,诈尸的尸体跑不远,就在附近转悠,找着了用红绳圈住脖子,再放回棺材里就没事了。”

旁边几个老太太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也听说过,诈尸的尸体会认路,不会跑远,肯定就在后山哪片林子里头。咱们赶紧找找,找到了就没事了。”她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围观的年轻人们有些信了,有些则嗤之以鼻。

另外一拨人则坚持是野兽干的。有个身材壮实的中年汉子分析得头头是道:“你们想啊,这棺材就在坟地里露天搁了七天,这几天晚上后山上有野狗叫唤,没准就是野狗闻着味儿来了。野狗爪子利索,扒开棺材叼走尸体也不是没可能。以前咱村里不是也有过野狗刨坟的事吗?虽说没那么邪乎,可也不是没有先例。”

可他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反驳了:“野狗叼走尸体我能信,可你见过野狗叼走尸体之后还把棺材盖给盖上的?你看棺材盖上那几道印子,那是铁器撬的,野狗能有那本事?”这话一出,说野兽的人也不吭声了,谁都明白,棺材盖上的撬痕是明摆着的,野兽干不出这事。

年轻人们跟老人们不一样,他们更信实实在在的东西。有人掏出手机拨了110,叽里呱啦地把情况一说,挂了电话跟大家说:“派出所的人说一会儿就到,让咱们保护好现场,别乱动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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