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母逝后连做7日噩梦,开棺惊见遗体失踪(2/2)
果然没过多久,一辆绿色吉普车就沿着村道颠簸着开到了后山脚下。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从车上下来,挎着包,手里拿着本子和相机。他们先跟唐十九了解了情况,又仔仔细细地勘察了棺材四周。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民警蹲在棺材旁边,戴着白手套,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些撬痕,又拿尺子量了量深度和长度,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他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凝重地说:“从撬痕上看,工具应该是普通的撬棍或者铁锹头之类的东西,痕迹比较工整,不是杂乱无章的,说明下手的人有一定的力气,而且是刻意为之。基本可以排除野兽作案的可能性,这应该是人为的盗窃案件,偷的是尸体。”
“偷尸体?”唐十九愣住了,他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偷我娘的尸体有啥用?”
民警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说实话,我也纳闷。尸体盗窃案子我们以前也处理过,多数是为了配阴婚。可配阴婚的人家要的都是年轻姑娘,再不济也是中年妇女,很少有要老太太的。不过...”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配阴婚只是其中一种可能。前阵子隔壁县就发生过一起案子,有人偷了尸体之后,再找家属勒索钱财,说给钱才还尸体。还有更损的,偷了尸体之后假装是‘好心人’帮忙找到了,再问家属要好处费。”
唐十九听得后背一阵发寒,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他娘的遗体没了不说,可能还会被人拿来做要挟的把柄?他双手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一层白。可随即他又冷静下来想了想,自己家条件就这么个样,在村里都算垫底的,谁吃饱了撑的会来勒索他?他家连一千块钱的现钱都拿不出来,小偷要是真图钱,肯定不会挑他家下手。
民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在了解了唐十九家的经济情况之后,排除了勒索钱财的动机。配阴婚的猜测刚才也说过了,基本不可能。那案犯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民警也皱起了眉头,一时半会儿没有头绪。
就在这时候,围观的人群里忽然有人冒出一句:“会不会是有人寻仇啊?”
说话的是村里的李福田,他挤到前头来,脸上带着一股子神秘兮兮的表情。他这话一出口,倒是有不少人跟着点头,说他家跟谁谁谁有过节,没准就是人家使的坏。民警让他详细说说,李福田就把去年十月份那档子事翻了出来。
李福田家住在村西头,出了院子门往前走个百十来步就是一片小山丘,山丘上零零散散地埋着好几座坟。去年十月里有一天半夜,大概两三点钟的光景,李福田闹肚子起来上厕所。他蹲在茅房里头,就着窗户缝往外瞄了一眼,这一眼把他吓得差点没从茅坑上栽下去。月光底下,他看见山丘那边的坟地里头有个黑影子,矮矮壮壮的,看不清头脸,在几个坟头之间一蹦一跳地来回窜。
李福田当时就想起小时候听老辈人讲过的一个北方传说,说有一种叫“半截缸”的鬼怪,就是无头的尸体变的,走路不会走,只会蹦,专门在半夜和正午出来,见了活人就跟着,跟完了活人就没命。李福田吓得连屎都没拉干净,赶紧提了裤子钻进屋里,把门闩插得死死的,蒙着被子抖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有人路过那片山丘,发现李万明家祖坟的墓碑上被人糊了一层一层的黄泥和大粪,臭烘烘的,苍蝇嗡嗡地围着转。李福田这才知道,他昨晚看见的根本不是什么半截缸,是有人使坏糟践李万明家的祖坟。至于为什么要使坏,村里人都心知肚明。李万明那一家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难缠,他家开的小商店缺斤少两不说,卖的东西还经常掺假。上回有人去买了一瓶酱油,回家打开一闻都馊了,回去找他理论,李万明不但不认账,反倒把人家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嚷嚷着要打人。他老婆更是个泼辣货,跟邻居吵架吵急了直接上嘴咬,把人胳膊咬出一排血牙印子。这种人家,墓碑被人抹大粪,大家听了都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还有人在背后拍手称快。
可这事说到底,李万明再不是人,他家的祖坟跟他家的祖辈有啥关系?死者为大,再怎么着也不该对死人下手。李福田把这事翻出来,言下之意是唐十九他娘会不会也遭了类似的毒手,被人恶意报复了。
唐十九听他这么一说,急得直搓手。他赶紧跟民警解释:“我们家跟村里人没红过脸,我爹在世那会儿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我娘更是个软性子,连句重话都没跟人说过。我在外面打工也从不得罪人,唯一一次跟人闹别扭就是去年帮人犁地,不小心踩了隔壁老赵家几棵秧苗,后来我还买了烟酒登门赔了礼,人家也说没事了。这不能算仇吧?”
民警点点头,寻仇的可能性确实不大。唐十九一家为人厚道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谁家有难处他都愿意搭把手,这种老好人不大可能招来这么歹毒的报复。
民警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看四周。后山一片寂静,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有几只乌鸦落在枯枝上“嘎嘎”地叫。他沉吟了一下,说:“这个案子的范围可能要扩大一下。我们去旁边几个村子问一问,看有没有类似的案子。年前隔壁乡就有一起连盗好几具尸体的案子,最后查出来是一个人干的,流窜了好几个村。这事也许不是孤立事件。”
事实证明民警的判断是对的。
他们在隔壁的杨树湾村走访的时候,问到了老邓家。老邓家的男主人叫邓全,五十出头,个子不高,黑瘦黑瘦的,两只手粗糙得像树皮。民警把唐十九家的情况跟他一说,邓全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他手里的旱烟袋“啪嗒”掉在地上,烟丝撒了一地。
邓全的母亲是去年腊月里走的,走的时候七十三岁。当时下葬的时候一切正常,他记得很清楚,抬棺材的时候,他无意间往棺材盖上看了一眼,看到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一道一道的,像是被啥东西蹭过。当时他没太当回事,以为是棺材铺做棺材的时候留下的印子,或者是从山上往下抬的时候蹭到了石头。况且棺材盖四周都钉了钉子,钉得死死的,他也没想过要打开看看,就直接把棺材放进坑里埋了。
可如今听说了唐十九家的事,邓全心里头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他越想越不踏实,越想越觉得那几道划痕不对劲。他在屋里转了好几圈,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最后一跺脚,咬着牙跟民警说:“不行,我也得挖开看看。不然我这心里头一辈子都过不去。”
民警帮忙找了几个壮劳力,当天下午就把邓全母亲的坟给挖开了。棺材被抬出来的时候,邓全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撬棍。他哆哆嗦嗦地撬开棺材盖,探头往里面一看,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棺材里头也是空的,他娘的遗体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只剩下几件叠好的旧衣裳和铺在底下的褥子,褥子上头落了一层灰,空荡荡的,连个头发丝儿都没剩下。
邓全“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五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跪在坟前头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一边哭一边捶自己的胸口:“娘啊,儿子对不起你啊!你走了儿子连你的尸首都守不住啊!”哭声在山坡上传出老远,听着凄凉得很。
民警赶紧把两副棺材的撬痕做了仔细比对。比对下来的结果是高度吻合的,划痕的宽度、深度、间距、倾斜角度都几乎一模一样,基本可以认定是同一件工具、同一个人干的。这两起案子并案了。
可这样一来,问题就更复杂了。邓权家跟唐十九家隔着好几个村子,两家根本不认识,更不可能有共同的仇人。勒索钱财的动机在邓全这边也说不过去,他母亲去世两个多月了,从去年腊月到现在,压根没人来找过他。要是真冲着钱来的,早就该露面了。
线索一下子又断了。
民警只能继续在两个村子里走访摸排,希望能找到目击者。邓全那个村子的走访进行得不太顺利,毕竟他母亲去世时间久了,两个多月前的记忆早就不剩啥了。问谁谁都摇头,说想不起来了。民警厚着脸皮一家一家地敲门问,嗓子都问哑了,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到了中福村这边,情况稍微好一些。之前提到过的李福田他邻居,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大伙儿都叫他小李。小李在镇上网吧打工,作息不规律,经常半夜才回家。那天民警去问他,他摸着后脑勺想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对了!我想起来了!唐十九他娘棺材抬到坟地那天晚上,我睡得晚,看电视看到快凌晨一点了。我关电视的时候去拉窗帘,往窗外瞟了一眼,看见坟地那边有个人影,打着手电筒,在坟头那儿来回转悠。当时隔得远,看不清具体在干啥,就看见他弯着腰在棺材旁边待了好一阵,后来好像拖着什么东西,一步一步地往北边山上走了。”
民警一听,精神一振:“你确定是往北边山上走的?”
小李点点头:“确定,北边那片松树林子嘛,我看得真真的。当时我还以为是唐家的人在坟地收拾啥东西,就没在意。现在想想,那个点儿谁还去坟地收拾东西啊,八成就是偷尸体的!”
唐十九在旁边听得心里头又急又悔,要是那天晚上自己多留个心眼,去坟地看看,没准就撞上那贼了。他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嘴里“啧”了一声。
有了小李提供的线索,民警把调查重点放在了北边那片山上。中福村北边是一片连绵的丘陵,不高,但林子密,长满了松树和灌木,平时很少有人进去。民警带着几个人沿着山坡仔细搜,搜了大半天,除了满脚的松针和灌木刺,啥也没发现。唐十九跟着搜得气喘吁吁,正有些灰心的时候,有个眼尖的村民忽然喊了一声:“这儿!这儿有车轱辘印!”
大家围过去一看,地面上的落叶和浮土之间,果然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歪歪扭扭地延伸着,像是木板车或者手推车碾过去留下的。压痕不深,但还比较新鲜,边上翻起来的泥土还是潮的,应该是这几天才留下的。而且压痕比较清晰,说明车上拉的东西不轻,不然压不出这么明显的印子。
唐十九蹲下来,用手比了比车辙的宽度,心口猛地一跳。他想起那顶凭空出现在路边的寿帽,想起空荡荡的棺材,再看着眼前这道车辙,心里头越来越确定,这就是那个偷尸体的人留下来的。
民警顺着车辙一路往北追。车辙在松树林里七拐八拐的,有时候被厚厚的落叶盖住了看不太清,得扒拉开叶子才能找到。大家跟着车辙走走停停,翻过一个小山梁,又穿过一片荆棘丛生的灌木带,最后在一面朝北的土坡跟前,车辙忽然消失了。可大家定睛一看,土坡的底部,一块半人高的灰白色的石头后面,居然露着一个人工挖出来的洞口。
那洞口不大,也就一米来宽、一米来高,成年人得弯着腰才能钻进去。洞口用一块旧木板挡着,木板上面糊了一层泥巴,泥巴外头又堆了几块砖头和碎石,伪装得相当隐蔽,要不是有车辙引路,谁走到这儿都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个洞。民警戴上手套,把那几块砖头挪开,又把木板轻轻掀了下来。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儿从洞口涌出来,混着一种说不清的霉腐气息。
洞口朝着西北方向,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去,光线勉强能照亮洞口的范围。民警拿着手电筒往里照了照,发现洞穴并不深,大约也就两米左右的样子,洞壁和洞底都用铁锹拍得平平整整的,显然是花了功夫的。洞穴最里面铺着一大块深蓝色的帆布,帆布鼓鼓囊囊的,
民警小心翼翼地踩进去,弯腰蹲在帆布旁边,手电筒的光在布面上晃了晃。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外的唐十九,低声说:“你来搭把手,咱们慢慢掀开。”
唐十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猫着腰钻进洞里,膝盖蹭在洞底的土上,凉丝丝的。他和民警一人捏住帆布的一角,缓缓地往上掀。
帆布掀开的瞬间,唐十九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帆布底下躺着一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外面裹着一层白色的棉布单子,单子四角打了结,裹得整整齐齐的。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胳膊上套着藏青色的寿衣袖口,袖口上用红线绣着一圈莲花纹样,那是他媳妇在入殓前一天夜里熬了大半宿绣上去的。
唐十九的手开始发抖,他颤巍巍地解开那层棉布单子,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了,灰白灰白的,嘴唇紧闭着,眼窝凹陷下去,但五官清清楚楚,就是他娘。
唐十九的眼泪“唰”就下来了,他咬着嘴唇,死命憋着,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淌。他娘找到了。虽然已经没了气息,虽然已经在棺材里躺了七天又被偷到了这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可她终究是找到了。他一屁股坐在洞底的土上,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噎着,憋了这么多天的委屈、着急、害怕、悔恨,全在这一刻涌上了心头。
民警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等他情绪稍微稳了一些,才指挥外面的人进来把遗体小心地抬出去。唐十九赶紧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泪,帮着把包裹遗体的棉布单子重新裹好,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遗体托举着,递出洞外。外面有人接应,用一块干净的塑料布铺在地上,把遗体轻轻地放了上去。
可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
有人往洞里多看了一眼,忽然指着洞底问:“哎,你们看,这
唐十九扭头望去,只见刚刚铺着帆布的那块地面上,露出一块大木板的边缘。木板用几块石头压着,盖在洞底的土面上,刚才因为帆布盖着没注意看,现在帆布一揭,木板就露出来了。他蹲下来敲了敲木板,“咚咚咚”,声音空空的,底下确实还有空间。
众人面面相觑,后背再一次窜上了凉意。
唐十九把木板上的石头一块一块挪开,双手扣住木板边缘,用力往上一掀。木板
那具遗体同样穿着寿衣,是个老妇人,头发花白,身形消瘦。唐十九不认识她,但后边挤过来看的邓全忽然大喊了一声,“娘!”他疯了一样拨开人群扑到坑边,看着坑里那具遗体,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这正是邓全母亲的遗体,被藏在唐十九母亲遗体的正下方,两块木板一隔,不掀开根本发现不了。
两具遗体被分别抬出来之后,民警又用手电筒往那个浅坑里照了照,发现坑壁一侧似乎还有挖掘的痕迹,好像不止这一层。他们顺着痕迹又往下挖了半米多,居然又挖出来一个更大的坑洞,里头整整齐齐地并排放着三具白骨化的遗骸。
这几具遗骸的时间显然更久了,皮肉已经完全腐烂殆尽,只剩下森森的白骨和几缕残破的衣物。骨头发黄发暗,表面还沾着泥土。三具遗骸都是老年女性,从骨骼形态和盆骨特征可以大致判断出来。法医后来到了现场,初步鉴定这三具遗骸的年龄都在六十到七十五岁之间,死亡时间应该超过一年以上。
唐十九看着那三具白骨,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个洞到底是谁挖的?怎么藏了这么多具尸体?他娘的遗体在最上面一层,邓全母亲的遗体在中间,底下还有三具不知道是谁家老人的白骨。这像是一个被精心修建的“藏尸洞”,一具摞一具,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在刻意收集这些老年人的遗体。
警察把现场封锁了,通知了刑警队过来增援。消息一传开,附近的几个村子都炸了锅。谁也没想到,后山这片不起眼的松树林里,居然藏着这么个骇人听闻的地方。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法医把那三具白骨带回鉴定,而唐十九和邓全各自把自己母亲的遗体领了回去。唐十九抱着他娘那裹了棉布单子的遗体,一步一步走下山,腿肚子直打颤,可他把腰板挺得直直的,抱得稳稳的。他想着他娘这辈子没享过啥福,走得也不安生,被人从棺材里偷出来塞到山洞里,这最后一程无论如何都要让她走得体面些。
接下来几天,警方全力展开调查。那三具白骨的身份很快查出来一具,是中福村一个姓唐的村民的母亲,两年前去世的。那位唐姓村民得知自己娘的坟里头是空的之后,当场就瘫在地上了,好半天缓不过劲儿来。他们一家这两年逢年过节都去上坟烧纸,清明还培土修坟,可谁想得到,坟底下早就是空的,遗体被人偷走两年了都没人发现。
另外两具白骨的身份到现在都还没查出来。民警在周边十几个村子挨家挨户地走访,贴告示,登寻人启事,可始终没有人来认领。一来时间太久,二来很多家庭跟邓全一样,根本不知道亲人的遗体被偷了,就算心里有一丝怀疑,也没几个敢像唐十九和邓全那样挖坟开棺去确认的。毕竟这种事情太过离经叛道,万一挖开了遗体还在,自己该怎么跟去世的亲人交代?怎么跟亲戚们交代?所以很多人家即便觉得棺材上的划痕蹊跷,也都选择了沉默。那两具白骨的身份,至今仍然是个谜。
警方调查的重点很快转移到洞里发现的物品上。除了两具相对新鲜的遗体和三具白骨,洞里还搜出了一些农具:一把铁锹、一根撬棍、一把镐头,还有几件旧衣服。铁锹和撬棍上残留的泥土和铁锈,跟唐十九和邓全两副棺材上的撬痕做了比对,确认就是作案工具。那些旧衣服都是男式的,其中一件黑色的旧夹克尤其显眼,虽然洗得发白,袖口也磨破了,但款式还能看得清楚。
民警把这几件衣服拍了照,打印出来,拿到中福村和周边村子里挨家挨户地让人辨认。结果出人意料,好几个村民一看到那件黑夹克,就说有印象,“这不是那个疯疯癫癫的流浪汉穿的衣裳吗?”
“你说的是那个姓杨的小子?”另一个村民接话,“对对对,他那件夹克穿了快两年了,从来不换,脏兮兮的,咱们都认得。”
民警顺着这条线索深入调查。村民们口中的流浪汉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姓杨,全名好像叫杨全德,精神不太正常,疯疯癫癫的,平时在几个村子之间来回晃荡。他不打人不骂人,就是神神叨叨的,有时候对着树说话,有时候蹲在路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天,嘴里嘟囔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念叨。村里人心肠好,看他怪可怜的,经常给他送饭送水,逢年过节的还给他塞几块钱。杨全德似乎也对这个地方有了感情,来了之后就没再走远,一直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打转。
可问题是,一个疯疯癫癫的流浪汉,怎么会去偷尸体?他偷尸体做什么?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偷了他的衣服穿了去作案,故意栽赃给他?
民警没有贸然下结论。他们调取了杨全德的户籍信息,找到了他的家。杨全德家在隔壁镇上,家里还有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民警上门问话的时候,老两口一听这事儿,眼泪就下来了。他们杨全德从小耳朵就有毛病,听不太清别人说话,后来慢慢也不爱跟人交流了,再后来精神就出了问题。这些年他们管不了他,只能由着他在外头跑,隔三差五地偷偷回家一趟,拿点吃的又走了。
老两口认出了那件黑夹克和那些农具,确确实实都是杨全德的。杨全德以前在家的时候就爱鼓捣这些农具,后来犯病跑了,东西也就都没带走。民警又问老两口,杨全德有没有什么怪癖,比如说喜欢往山上跑、喜欢挖洞之类的。老两口想了半天,说全德从小就喜欢在山上挖坑玩,小时候经常一个人拿着小铲子在后山挖土,一挖就是大半天,喊他吃饭都不肯回来。
民警找到了杨全德本人。他正蜷缩在镇上一座废弃的桥洞底下睡觉,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乱得像个草窝子。民警把他带回去问话,他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只是嘿嘿嘿地傻笑,眼神涣散,问啥都不回应。经过专业的精神鉴定机构评估,杨全德确实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认知能力和行为能力都严重受损,无法辨认自己的行为。
在医生的耐心引导和反复询问之下,杨全德断断续续地表达出了一些零碎的信息。他含糊地说,那些老人对他好,给他饭吃给他衣裳穿,他要把她们都放在一起,放得漂漂亮亮的,他在旁边陪着她们,她们就不孤单了。他说他挖了好几个坑,一个一个地放进去,上面盖了板子,板子上再放一个,这样她们就能住在一起了。他说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眼神里带着一股执拗的光,仿佛在他那个混乱的精神世界里,他做的事情是天经地义的、充满了善意的。
案件至此算是水落石出了。杨全德因为精神疾病,在作案时无法辨认和控制自己的行为,依法不负刑事责任,但需要接受强制医疗。杨全德的父母也表态,愿意尽全力赔偿被盗遗体的家属们,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弥补。唐十九没有要赔偿,他只要把他娘好好安葬就行了。邓全也没有为难杨家,毕竟人家儿子都那样了,要啥赔偿也没用,把人送进医院治病才是正经。
唐十九重新选了一块坟地,把母亲的遗体重新入殓。风吹过坟头,纸灰打着旋儿飘上了天。唐十九抬头看着那些黑色的灰烬越飞越高,慢慢地融进了蓝得透亮的天色里。他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