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工厂宿舍衣柜惊现女尸,枕边人竟是真凶(1/2)
2014年的五月,海盐县的春天已经到了尾声。路边的梧桐树已经撑开了一树浓密的叶子,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柏油路面上落了一地碎金。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燥热,算不上酷暑,但走在日头底下十几分钟,额头就沁出一层细汗。
百步镇工业园区在这座小城偏东南的方向,说是工业园,其实也就是沿着一条主干道两边排开的几十家大小工厂。五金厂、塑料制品厂、电子元件组装厂,挤挤挨挨地排过去,中午放工的时候,穿各色工装的工人涌出来,路边卖快餐的推车前排起长队,也算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严相初和陈荣供职的那家电器厂在工业园区的靠里位置,从主路拐进去还要走三四百米,两边是几家做机械加工的作坊,白天的时候机器声轰鸣不断,震得地面微微颤。电器厂是三年前才搬过来的,厂房是租的一栋二层的旧楼,一楼做生产车间,二楼被隔成套间做职工宿舍。整栋楼的外墙贴着白色小瓷砖,年久失修,不少地方的瓷砖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水泥。大门是两扇铁栅栏推拉门,门卫室就嵌在门旁边一间巴掌大的小屋里,门卫大爷姓王,本地人,六十出头,在这儿守了快五年,厂里进进出出的人都认得。
5月12号这天是星期一。早上七点半,厂里开工的铃声响过之后,一楼车间里的注塑机、冲压机、装配线次第运转起来,工人们穿着统一发的那种深蓝色工装,分散在各自的工位上埋头干活。头顶的日光灯管年头久了,有几根在闪烁,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差不多十点钟的时候,女工高红梅把手里的活儿撂下,揉了揉酸胀的脖子,从工位上站起来往外走。她想上卫生间,从车间后门出去穿过一条短走廊就是卫生间和楼梯间。可一推开后门,那股气味就像一条看不见的蛇,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高红梅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她停下脚步,歪着头往楼梯口那边看了看。那股味道她这几天隐隐约约都闻到过,一阵一阵的,时浓时淡,她一直以为是下水道返味儿。可今天不一样了,浓得几乎能看得见似的,黏稠稠地糊在空气里。
她没往楼梯那边去,侧着身子贴着墙根快步进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没忍住多看了一眼,楼梯口水泥地上有几块暗色的污渍,像是泼过什么液体没擦干净,凝了一层褐色的皮。
回了工位之后高红梅就没再想这事,继续埋头干活。可到十一点多快放工的时候,那股味道居然顺着通风管道渗到了一楼车间里。坐在靠后墙的几个工人都闻到了,开始交头接耳地嘀咕。
你们闻见了没,又来了。一天比一天重。
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就闻见了,楼梯那边都快没法站人了。
是不是有啥死东西了?老鼠?
老鼠能臭成这样?我上回在老家,邻居家有条狗死在后院里,臭了三天就是这个味。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气,也没个定论。到中午放工铃响,大家端着搪瓷碗、不锈钢饭盒出了车间,在厂房门口的空地上蹲着吃饭。太阳直直地晒着,地上热气蒸腾,那股味道被一搅和反倒淡了些。可等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一靠近车间后门,那股臭气又开始浓起来。
高红梅跟两个女工凑在一块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事不能这么算了,得跟上面反映反映。三人吃完饭就去找了车间主任刘德贵。
刘德贵是本地人,四十三岁,个子不高,黑瘦,在工厂里干了将近二十年,是从一线工人一步步升上来的。他办公室就在车间靠墙的一个角落里,用玻璃隔断隔出来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子,里头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桌面上永远堆着各种报表和单据。
高红梅敲了敲玻璃门,刘德贵正趴在桌上写什么东西,抬头看是她们几个,把笔搁下:咋了?
刘主任,你到后边楼梯那闻闻,这几天臭得不行了。高红梅靠在门框上说,今天更厉害了,车间里都能闻着。
刘德贵站起来,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确实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他皱了皱眉:行,我这就去看看。
从车间后门出来,那股味道陡然浓烈起来。刘德贵拿手背捂了一下鼻子,顺着楼梯往上走。楼梯的水泥台阶上落了一层灰,角落里堆着几个废纸箱和一条断了腿的塑料凳子,都是长时间没人收拾的杂物。越往上走,刘德贵心里的预感就越不好。
这种臭味他年轻时候闻到过一次。那时候他还在老家镇上的兽医站做临时工,有一回后院的蓄水池里落了一头牛犊子,泡了四五天才被发现。捞上来的时候那股味道跟现在简直一模一样,是一种混合着腐烂蛋白质和体液的、极其浓重又往下坠的恶臭,用死老鼠三个字根本形容不了。
二楼到了。楼梯正对着的是客厅,铝合金推拉窗关着,碎花窗帘拉了一半,光线透过薄薄的布料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屋子里虽然整洁,但那股味道比楼道里更甚,刘德贵站在客厅门口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快步走过去把客厅的窗户拉开,窗框卡得很死,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推开半扇。外头的风吹进来,把窗帘掀得呼呼响,屋里的空气被搅动了,可那臭味只是被稀释了片刻,又顽固地重新聚拢回来。
客厅里还摆着两间卧室的门,一间大一间小。大卧室的门关着,暗红色的漆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刘德贵走到门口站定了,弯下腰把脸凑近门缝,那股气味浓烈得让他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仰。
他直起身,转身从客厅绕了出去,到了楼外面。工厂这栋楼背面有一条窄窄的巷子,一人多宽,平时堆着些杂物和废弃的包装箱。他踩着碎砖头瓦块绕到大卧室外头的那扇窗户底下,踮起脚往里看。
窗户是老式的白铁推拉窗,边框锈得起了泡。窗帘拉着,是那种深色的遮光布,遮得严严实实。刘德贵拽着窗框往外拉,费了不小的劲才把窗户拉开一道缝。他从那条缝隙里把窗帘掀开一角,眯着眼往屋里看。
屋里光线很暗,隐约能看清大衣柜的轮廓。柜子旁边靠着墙壁摆着一个小书架,上面斜插着几本书和杂物。屋子里的床铺看起来还算齐整,一张写字台靠窗放着,上面的东西也摆得规规矩矩的。
可就是那股味道,从窗缝里汹涌而出,刘德贵实在没忍住,捂着嘴转过身干呕了两声。
这下不用猜了,臭源就在这间屋子里,而且是某个很大的、已经腐烂的东西。刘德贵把窗户重新拉回去,快步绕回楼里,在二楼客厅门口站了十几秒,最后抬脚朝那扇暗红色的卧室门踹了过去。
那扇门本来就是很薄的那种压缩木板门,刷了一层漆,内部是空的,用手敲上去都能听到空洞的回声。刘德贵一脚踹在锁舌的位置,门板猛地弹开,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一声不太响的闷响。
卧室里的气味扑面而来,浓得仿佛有重量,像一团湿漉漉的布捂在人的口鼻上。刘德贵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屋子里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床铺整洁,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床头,枕巾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污渍。写字台上的东西收纳得井井有条,几个杯子排成一排,一把剪刀安安静静地放在茶几边缘。但诡异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这间屋子给人的感觉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已经十多天没人住过的样子。
刘德贵的目光缓慢地从写字台移到床,又从床移到衣柜。大衣柜的两扇门关着,他隐约从门缝里看到一丝什么东西洇出来的痕迹。他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见地板上有几滴暗褐色的液体已经干透了,顺着柜门的底缝渗出来,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条细细的、扭曲的褐色线痕。
那是什么……他身后跟上来的一名年轻工人声音发颤地说了一句。
刘德贵没答话,伸手攥住了衣柜门上那个冰凉的铁质拉手。他的手掌有些汗湿,攥了两下才攥牢。他使劲往外一拽,左边的柜门啪地弹开了,紧接着是右边那扇,铰链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
柜子里的景象让刘德贵的脑子空了将近三秒钟。
一床白色的印花棉被被揉成一团塞在衣柜里,被子的开口处用一条围巾模样的东西扎紧了,打了一个死结。被面上洇着大片大片黄褐色的污渍,从深处往外渗透出来,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味。被子外面又搭着几件衣服,深色的牛仔裤和一件军绿色的棉袄,显然是被人刻意用来遮掩的。可从被子折叠的缝隙里,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的颜色,已经不再是人皮肤该有的任何颜色了,呈现出一种灰绿和青黑交杂的晦暗色调。
刘德贵的腿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把柜门又甩上,转身就往外冲,从卧室门口到客厅到楼梯口那十来步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两边的墙壁、地面上堆的杂物、头顶的日光灯管,全都模糊成了一片。他只知道自己的肺在拼命往里吸气,想把刚才柜子里闻到的那些东西彻底压下去。
几个人跌跌撞撞跑下楼梯,一口气冲到厂房门口的空地上。正午十二点的太阳直直地浇下来,晒得柏油地面发烫,几个人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一颗颗往下滴。
高红梅也跟着跑了出来,脸色煞白。她是跟在刘德贵身后第三个看到衣柜里的东西的人,这会儿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一直在抖。
过了得有将近十分钟,刘德贵才把气喘匀了。他摸出手机,手指头还在抖,按数字的时候按错了一回,第二回才把110拨出去。
接警员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很专业,问地址的时候刘德贵舌头打了几个转才把百步镇工业园区东侧电器厂这个地址说清楚。挂了电话之后他又给工厂老板打了过去,老板姓孙,四十多岁,本地人,这会儿正在镇上喝茶,接到电话声音都变了调,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腿蹭地板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警方来得不算慢。十多分钟后,两辆警车沿着工业园区那条窄路开进来,打着双闪,后面还跟了一辆白色的勘查车。车停稳之后,先下来的是百步镇派出所的民警,一共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副所长,姓吴。他快步走到工厂门口跟刘德贵碰了面,刘德贵把情况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吴副所长一边听一边拿对讲机跟县局刑侦大队汇报。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海盐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技术人员和法医赶到了。带队的是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老周,五十岁左右,中等身材,头发剪得很短,两鬓已经白了大半。他下车之后先在楼下环顾了一圈,然后跟吴副所长交流了几句,带着技术人员上了二楼。
楼梯口那股味道把老周呛得咳了一声,他让身后的技术员把口罩戴严实,自己跟着往楼上走。推开主卧的门,老周站在门口没急着动,先拿目光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过了一遍。
床、写字台、衣柜、椅子、茶几。茶几上那把剪刀。床单上散落的几节细细的金色链条。衣柜底下瓷砖地面上的褐色渗痕。写字台抽屉半开着,露出一角塑料文件袋。
老周在屋里走了两圈,步子很慢。他注意到窗台和桌面上几乎没有落灰,地面虽然有些脚印(应该是刘德贵他们刚才进来踩的),但踩出来的印子底下看不出有积了多日灰尘的那种厚度。种种迹象表明,这间屋子近期被人仔细收拾过。
衣柜里的尸体被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搬了出来。棉被被一层层揭开的时候,那股气味达到了顶峰,连戴着双层口罩的技术员都皱着眉退了两步。尸体蜷曲着被裹在被子里面,外面用一条深蓝色牛仔裤和一条黑色棉裤从腿弯到肩膀缠绕捆绑了好几道,打结的方法很潦草,一看就是在紧张状态下匆忙完成的。
法医老赵蹲在尸体旁边,拿着强光手电从各个角度观察。死者是一名女性,身高目测一米五左右,体型偏瘦。面部已经高度腐败肿胀,五官轮廓模糊不清,肤色呈灰绿偏黑。老赵翻开死者的衣领看了一下颈部,发现有明显的扼压痕迹,皮下出血斑呈条索状分布,符合徒手扼颈的特征。身上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痕迹,初步判断死因就是机械性窒息。
死亡时间至少十天以上。老赵抬起头跟老周说了一句,具体精确的时间得回去做进一步检验,但根据腐败程度和室温推算,差不多是十到十二天。
老周点了点头,又转头去看那把剪刀。剪刀放在茶几的边缘,刀口闭合着,不锈钢的材质,表面干干净净,看不到血迹、指纹或者任何可疑附着物。床单上那几节断裂的项链被技术员用镊子夹起来装进了物证袋。老周凑近了看,断口呈不规则锯齿状,金属丝被拉扯变形之后崩断,不像是剪刀剪出来的。
技术组那边有人喊他:周队,抽屉里发现一张身份证。
老周走过去,一个年轻技术员从写字台中间抽屉里拿出一个半透明的塑料文件袋,袋子里装着一张二代身份证,照片朝上。身份证上的女人短发齐肩,圆脸,眉目端正,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姓名栏印着,出生年月1984年,户籍地四川省宜宾市某县某村。
陈荣。老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应该就是住这儿的那个女的。
楼下走访的工作同步展开了。老周让吴副所长带着派出所的民警询问工厂老板孙某和车间主任刘德贵,他自己又补充了几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工厂老板孙某脸色不太好,坐在办公室里一直搓手。他说这家厂是2012年才开始租这栋楼的,当时二楼那几间屋子就是按职工宿舍使用的,前前后后住过几拨工人。2012年秋天的时候招了一批新工人,其中有一个叫严相初的男人,四十多岁,四川人,在车间做装配工,干活还行,话不多。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严相初就跟一个女的住在一块了,还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孙某见过那女的一两回,没怎么说过话,只知道是严相初的老婆,姓陈,在家带孩子做饭。
他什么时候走的?老周问。
孙某想了想:应该是四月底。具体哪天我不记得了,车间主任跟人事那边应该清楚。严相初说不干了要回老家,我们就给他结了工资。
老周又去找刘德贵核实。刘德贵坐在办公室门口的小马扎上,面色还有些发白,但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他说严相初是4月25号那天跟他请的假,说身体不舒服,干不了活儿。26号又请了一天,27号还是没下车间,他上去问过一回,严相初说要去医院输液。
我记得很清楚,27号那天傍晚我下班的时候,看见严相初和他老婆从外面回来,他老婆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提着几个超市的塑料袋,像是买了东西。我当时还问了一句好点没有,他说好多了。那就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老婆。
28号早上呢?
28号早上我七点到厂里,就没见严相初了。后来门卫老王跟我说他一大早就带着孩子走了,说老婆离家出走了要去追。我当时觉得也正常,两口子吵架嘛,追回来就好了。后来过了两天我给他打电话问回不回来干活,他说在宜宾老家,过几天再回来。他还特意跟我说,他那间宿舍让我别进去,他回来还要住。
他说别进去?老周追问了一句。
对。他说主任我那间屋子你们别动,我东西还在里头呢。当时我没多想,现在想起来……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屋子不能让人进去?
老周没接话,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技术人员在二楼又做了更细致的勘查。卧室中间那张小方桌上摆着几个残羹剩饭的盘子,菜已经干了,上面浮着一层灰白的霉斑。一个空的白酒瓶倒在桌角,旁边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底残留着一点儿浑浊的液体,凑近了能闻到酒精味。厨房水槽里没有洗过的碗碟,但水龙头和灶台被人擦拭过,抹布叠得方方正正搭在水龙头上面。
整个二楼宿舍最让老周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是这种过分的整洁。客厅的茶几上用抹布擦过,茶几腿旁边没有积灰;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没有水渍,牙刷牙膏收纳在一个塑料杯里摆得整整齐齐;厨房的灶台上油污被擦干净了,连调料瓶的瓶口都旋紧了盖子。
一个多月没住人的屋子不可能这么干净。唯一的解释就是,在陈荣死后,有人花了不少功夫把这间屋子收拾了一遍。可又为什么留了一桌子剩菜和酒瓶子没收拾?是来不及,还是刻意留下的?
老周把这些疑问搁在心里,先集中精力排查死者身份。身份证上的陈荣如果就是死者,那下一步需要做的就是联系她的家属做DNA比对。可按照工厂老板和刘德贵提供的信息,严相初和陈荣是以身份住在这里的,但严相初现在人已经跑了,厂里除了那张身份证之外没有留下陈荣的任何联系方式。
老周安排人去调取厂区四个摄像头4月下旬以来的所有监控录像。上午和下午两拨人分头行动,一个在门卫室的监控主机上导出数据,另一个去走访厂里的老工人,看有没有人了解陈荣更多的情况。
监控录像很快调出来了。画面质量一般,分辨率不高,但基本能看清人形和衣着颜色。4月27号傍晚六点三十七分,厂区大门入口的摄像头拍到了严相初和一名女性进入的画面。严相初穿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两个白色塑料袋,旁边那名女性穿着浅粉色短袖上衣和深色长裤,背一个小斜挎包,个头刚到严相初肩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宿舍楼入口。
从27号晚上一直到28号早上,宿舍楼的出入口没有拍到那名浅粉色上衣的女性出来过。28号早上六点零二分,严相初出现在大门口,旁边跟着一个小女孩,穿一件红色外套,背着书包。严相初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另一只手牵着孩子。两人出了大门向右拐,消失在监控画面边缘。
陈荣没有出现在28号早上的画面里。如果27号傍晚进楼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来过,那她的遇害时间大概率就在27号夜间到28号凌晨之间。
老周把这个时间窗口记下来,又从技术组拿到了法医初步的尸检结论:死者为女性,年龄约30岁上下,身高152厘米,体态偏瘦,颈部扼压痕迹清晰,无其他明显外伤,死因为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4月27日深夜至4月28日凌晨之间。这与监控画面显示的时间线高度吻合。
陈荣的DNA样本从现场提取的生物检材中获得,但需要有直系亲属的DNA进行比对才能最终确认死者身份。老周根据身份证上的户籍信息联系了四川宜宾当地警方,请他们协助查找陈荣的家属。宜宾那边反馈说陈荣的户籍虽然在当地,但村里说她好几年没回来过了,村里登记的联系方式早就失效了。最后是通过村里的老支书辗转找到了陈荣的母亲李老太的电话。
电话是5月13号上午打过去的。老周亲自拨的号,他在电话里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稳客气。可两个字说出口之后,电话那头李老太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那种母亲本能的警觉和恐惧穿透了信号,即使隔着上千公里也清晰可辨。
荣荣她咋了?李老太问。
老周说陈荣出事了,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老周能听见听筒里传来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然后李老太问了一句是死了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木板。老周说是。
电话那头的哭声来得并不猛烈,是一种很轻的、从胸腔深处闷出来的抽泣。李老太反反复复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周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问她能不能配合提供DNA样本。李老太说她来,她马上就来。
第二天李老太就从宜宾坐了大巴到成都,又从成都转火车到了杭州,再换乘长途汽车到海盐。前后两天多的时间,一个六十几岁的农村老太太独自一个人跨了大半个中国。老周在县局门口接到她的时候,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背一个褪了色的帆布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刻出来的。她见到老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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