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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工厂宿舍衣柜惊现女尸,枕边人竟是真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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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样本采集之后加急送检,结果两天之后出来了,确认现场的死者就是陈荣。

与此同时,走访排查也带来了新的信息。厂里的工人老赵跟严相初关系不错,平时下了班偶尔一块儿喝酒。老赵跟民警说,他记得4月中旬那阵子严相初跟陈荣经常吵架。有一次晚上他在楼下路过,听见二楼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女人的喊声,虽然听不清具体骂的什么,但那动静闹得挺大的。第二天上班他问严相初怎么了,严相初苦笑了一下说没事,就是两口子拌嘴。

那阵子老严情绪明显不对劲,老赵说,干活的时候也走神,有几天一天抽两三包烟,以前他一天不到一包的。我问过他,他就说心里烦。

另一名工友提供了一个线索:4月28号那天早上,他六点半左右到厂里上班,在门口碰见严相初带着孩子往外走。他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早去哪,严相初说老婆跑了,他要带孩子去找。当时他觉得奇怪,因为前一天傍晚还看见陈荣跟严相初一块儿回来,怎么过了一晚上人就跑了。但这种事外人也不好多问,他就没再说什么。

门卫老王那边的说法也印证了这一点。老王说28号早上六点左右严相初带着孩子到大门口,孩子还跟他打了招呼。他记得那小姑娘穿着红衣服,背着书包,站在严相初旁边仰头说:王爷爷,我妈妈走掉了,我跟我爸去找她。老王还摸了摸孩子的头说去吧,早点回来。后来就再没见过那孩子和陈荣。

老周把这些线索串了一遍,脑子里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轮廓。严相初在4月28号早上带着陈荣的女儿离开工厂,谎称陈荣离家出走,同时特意跟车间主任强调不要进他的宿舍。死者陈荣最后出现的时间是27号傍晚,死因是被扼颈窒息,死亡时间在27号深夜到28号凌晨之间。一切迹象都指向严相初。

可还有一个疑问没有解决:严相初跟陈荣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他们是合法夫妻,那他在厂里登记的紧急联系人填陈荣就说得通了,可严相初的户籍信息显示他是离异状态,婚姻档案里根本没有陈荣这个人。

老周想到陈荣的母亲李老太已经到了海盐,他觉得有必要跟老人再详细谈一次。

那天下午老周把李老太请到了县局的一间接待室里。屋子不大,摆着一张圆桌和三把椅子,窗帘拉着,日光灯的光线柔和。李老太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手。

老周给她倒了杯热水,在她对面坐下。问话开始之前,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盯着杯子里的热气出神。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你们找到那个男的了没?

我们正在找。您是说严相初?

李老太点了点头,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什么情绪。就是他。我家荣荣就是跟他跑的。这个祸害。

接着李老太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讲了出来。陈荣是2002年结的婚,丈夫叫严江平,是邻村严家庄的人。两人经人介绍认识的,严江平大陈荣两岁,在镇上的建筑队干活,虽然赚钱不多,但人踏实勤快,对陈荣也不错。2003年生了女儿,严江平高兴得不得了,满月酒摆了十几桌。头几年日子过得还算和美,陈荣在家带孩子种地,严江平在外头打工,农忙的时候就回来帮忙。

可严江平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常年不在家。建筑队到处跑工地,有时候几个月才回来一趟,陈荣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久了难免觉得孤闷。村里有几个跟陈荣熟络的妇人后来跟李老太说起过,说陈荣那阵子经常带着孩子在村口坐着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2006年的时候,村里选生产队长,严相初选上了。严相初也是严家庄的人,论辈分是严江平的远房堂兄,比严江平大将近十岁,那时候已经离了婚,两个孩子跟着前妻。严相初当了队长之后经常帮村里人干活,哪家地里的活忙不过来他就过去搭把手。陈荣家只有她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孩子,地里的事忙不过来,严相初隔三差五就去帮忙翻地、插秧、收庄稼。

村里人一开始没多想,毕竟是亲戚,帮帮忙也正常。可到了2007年秋天,有些闲话就传出来了。有人看见严相初在陈荣家待到很晚,天黑了才从她家后门出来。还有人说他俩一块儿去镇上赶集,骑着同一辆摩托车,陈荣坐在后座上抱着他的腰。

李老太当时听到了风声,专门从自己村赶过去敲打过陈荣。陈荣说没有的事,人家就是帮帮忙,村里人瞎嚼舌根。李老太半信半疑,但毕竟是自己闺女,她也盼着那些话是假的。

2008年农历四月二十五这天,陈荣突然就消失了。邻居早上起来没见陈荣家开门,到中午去敲门也没人应,推开门进去才发现屋里值钱点的东西都收拾走了,衣柜空了大半,孩子的几件衣服也没了。邻居赶紧给严江平打电话,严江平从外地的工地赶回来的时候,陈荣和孩子已经走了三天了。

他那个丈夫……严江平,李老太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些愧疚,他回来之后疯了似的找,骑着摩托车把周围的县都跑遍了。贴寻人启事,报警,打陈荣的手机从来没人接。他后来为了找老婆孩子把家里的房子都卖了,这几年一直在外头打工,边打工边找。

老人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当时也怨荣荣,她做得不对,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拆了。可后来我又想,她跟那个严相初已经跑了,我要是把话说重了,她又跑了找不着了,那孩子更可怜。所以2012年我在海盐找着她的时候,我没敢怎么骂她,就是劝她回去,她不听。

2012年您来海盐找过她?

李老太点头。说是有老乡在百步镇这边的服装厂打工,偶然碰见了陈荣,回来就告诉了她。李老太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找过来,在海盐待了三天。陈荣带她去了自己住的地方,就是那间电器厂的二楼宿舍。当时严相初也在,管李老太叫妈,李老太没搭理他。那三天里李老太白天在陈荣屋里待着,晚上去老乡那挤一宿,反反复复就劝那一句话:回家吧,严江平还在等你。陈荣就是不肯,说她已经跟严相初过了四年了,回不去了。

李老太走的时候陈荣送她到公交站,母女俩在站台上站着,谁都没说话。车来的时候李老太上了车,从车窗里看见陈荣站在路边朝她挥手,穿着那件浅粉色的短袖上衣,跟后来监控里拍到的好像是同一件。那是李老太最后一次见女儿。

说到这儿李老太终于忍不住了,双手捂着脸哭出了声。哭声很低很沉,像是从身体最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老周没有打断她,把纸巾盒往她手边推了推,自己起身走到窗口站了一会儿。

等李老太情绪平复之后,老周又问了一个问题:陈荣的丈夫严江平,最近有没有跟您联系过?

李老太擦了擦脸,想了想说:今年四月底的时候他给我打过一回电话,问我有没有荣荣的消息。我说没有。他说他好像在海盐碰见荣荣和孩子了,但他不敢确定。我当时还有点吃惊,说你怎么会到海盐去。他说是有个朋友在那边的工地包活叫他去帮忙,结果就碰上了。

他当时在电话里是什么情绪?

听着挺高兴的,又有点难受。他说他终于找着孩子了,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荣荣不让他见孩子。他问我要不要去把女儿硬带回来,我说你让她自己想想吧,强扭的瓜不甜。

老周把严江平这条线索单独拎出来分析。如果李老太说的是真的,那严江平在4月底确实出现在了海盐,也确实跟陈荣见过面。可监控显示27号晚上陈荣是和严相初一起回厂里的,28号早上陈荣就已经死了。严江平在这个时间段有没有可能接触过陈荣?如果有,他有没有作案的可能性?

按照严江平在电话里给李老太的说法,他是因为朋友叫去工地帮忙才恰好到了海盐,又在学校门口碰巧遇见了女儿。这种巧合让老周觉得有些不太自然,但直觉归直觉,办案得讲证据。老周安排人手去核查严江平4月26号到28号期间的轨迹,包括他住的那家小旅馆的入住记录、海盐县范围内各个交通卡口的监控截图,以及他手机信号的基站定位数据。

数据反馈回来用了两天时间。结果显示,严江平26号下午在海盐县城南边的一家小旅馆办了入住,27号白天在县城西边的一个建筑工地上出现过,工地上的工人和管理人员都证实他那天在干活,傍晚六点多工地下班之后他回了旅馆就没再出来。28号早上他去旅馆旁边的早点摊吃了个早饭,然后退了房坐长途车走了。整条轨迹中严江平从未进入百步镇工业园区范围,基站数据也显示他的手机信号在27号和28号两天没有在百步镇区域内出现过。

也就是说严江平没有作案时间。他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

那么剩下的唯一一个人就是严相初了。5月14号,海盐县公安局正式将严相初列为重大犯罪嫌疑人,并启动了追逃程序。

追逃工作比想象中顺利。通过调取严相初的银行取款记录和通讯基站数据,警方很快发现他在4月28号离开海盐之后,先到了嘉兴市区,在嘉兴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住了一晚。29号坐大巴到了江苏常州,在常州待了两天,期间在一家金店买了一条金项链。5月1号之后他的轨迹变得有些飘忽,先去了安徽芜湖,又转车到了湖北武汉,最后在5月上旬回到了四川宜宾老家。

他买那条金项链的细节引起了老周的注意。现场床单上那几节断裂的项链虽然已经断了,但技术员把它拼起来之后能看出款式,细链,带一个很小的吊坠。常州那家金店的监控录像拍到了严相初进店选购的画面,店员的证词也确认了这一点。而那款项链经过与现场断裂项链的比对,无论链条的粗细、编织的纹路、吊坠的造型都完全吻合。

这就等于把严相初和案发现场直接联系起来了。他作案后为什么要去买一条跟现场断裂项链同款的新项链?有两种可能:一是这条新项链是买给陈荣的,可陈荣已经死了,他拿着也没用;二是他买一条同款回去,是想让人以为陈荣脖子上本来戴的就是新的那条,用来掩盖什么。不管哪种可能,这件事本身就非常反常。

常州方面的调查又有了一个延伸发现。严相初在常州期间给一个号码打过电话,经过核查是陈荣的表姐夫,就是那个后来陈荣女儿被托付的人。电话内容大概是严相初说陈荣跑了,他得去找,孩子先寄放在表姐夫那里几天。表姐夫当时答应了,后来过了十来天也没见严相初回来接孩子,表姐夫还打过几次电话问,严相初都没接。再后来孩子的外婆李老太找到了表姐夫,才把孩子接回了宜宾。

警方顺着这条线联系到了陈荣的表姐夫,对方证实了这件事,还说那孩子在他家住了将近一个礼拜,天天问妈妈什么时候来接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追逃最关键的突破来自于通讯监控。5月15号晚上,技术部门捕捉到严相初在宜宾老家打出的一个电话,对方是他在浙江的一个老乡,电话里严相初说他想回浙江一趟,还有点事没处理完。这个指的是什么,办案人员心知肚明,尸体还在衣柜里,他大概是觉得藏了这么多天没被发现,心存侥幸想回来处理善后。

宜宾当地警方接到海盐方面的协查通报后,立即在长途汽车站、火车站和高速路口展开布控。5月16号上午,一辆从宜宾开往浙江的长途大巴刚刚驶出宜宾客运站不到三十公里,在省道上的一个检查站被拦了下来。民警上车之后从前往后一排一排地核对乘客身份,走到车厢中后部的时候,靠窗坐的一名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有些乱,眼窝深陷,脸上的胡子好几天没刮了。

民警核对他的身份证,正是严相初。严相初被带下车的时候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步子走得有些慢。民警给他戴上手铐时他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严相初被押解回海盐。5月16号下午三点多,押解车开进了县公安局的院子,严相初被带进讯问室。讯问室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铁质的审讯桌,三把椅子,墙角立着一台摄像机,红色的指示灯亮着。严相初坐在嫌疑人专用的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桌板上,整个人佝偻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老态。

审讯由老周主审,旁边坐着记录员。讯问从核实身份开始,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员,严相初一一回答,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很大的力气。

问到4月27号那天的事,严相初沉默了将近两分钟。讯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走的声音。老周没有催他,就那么等着。

严相初后来开口了,说起他跟陈荣的事,语速仍然很慢,但叙述得还算连贯。

他说自己是2006年当上生产队长的,那时候村里谁家有什么事都找他。陈荣家他一开始只是偶尔帮忙,后来去的次数多了,两人就有了那种意思。陈荣跟他说她跟严江平感情不好,严江平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家,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苦。他听了心里不是滋味,慢慢地就主动往她家跑得更勤了,有时候帮她挑水,有时候帮她劈柴,有一回陈荣发烧,他骑着摩托车连夜把她送到镇上的卫生所,守了一夜没合眼。

2008年春天,陈荣抱着孩子找到他,说她想走,不想在这个村里待了。他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点了头。他跟陈荣说,走了可就回不了头了,陈荣说她不后悔。他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也没跟自己的孩子打招呼,带着陈荣和孩子坐上了去宜宾市里的班车。在宜宾买了去东北的火车票,一路上换了三次车,最后在长春落了脚。

在长春那两年多,他们在城郊租了一间平房,严相初在一家木器厂干活,陈荣在超市理货,两人轮流带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陈荣没抱怨过,还跟他说等攒够了钱就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待着。后来东北的冬天实在太冷,孩子也受不了,2011年他们就一路南下,先去了河北,又到了江苏,2012年经人介绍到了海盐这家电器厂。

那几年她对我挺好的,严相初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我们从来没吵过架。她跟我说,等孩子再大一点,我们攒点钱在镇上买个房子,好好过日子。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那为什么后来会变成这样?老周问。

严相初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过了年之后她就变了。她说她想了很久,觉得我们的年龄差距太大了。我比她大十六岁,等我老了,她还是年轻力壮的,她不想照顾一个老头子。她说她的青春都搭在我身上了,不能再搭一辈子。

老周盯着他:以前她没有提过年龄的事?

没有,从来没有。在一起六年了,头五年她一个字都没提过。就今年年初开始,她反反复复地说。一开始是吵架的时候说,后来不打不吵的时候她也说,她坐在床上一边看手机一边说,说我再过几年就干不动活了,到时候她还得养我,凭什么。我说我这些年赚的钱不都交给你了吗,她说那是你应该的。

严相初说从三月底开始陈荣就提出要分开。她说她想自己过,不想再跟他一起了。他不同意,两人就天天吵。4月中旬有一回吵得特别厉害,陈荣把桌上的碗都摔了,楼下工友都听见了。他说那天晚上他一宿没睡,在客厅里坐到天亮,抽了整包烟。

4月27号那天傍晚,陈荣拉他去镇上的银行网点办了一张新银行卡。之前两个人的工资都打在同一张卡上,卡是陈荣的名字,严相初的工资到账之后她再取出来分一部分给他做零花。陈荣说以后她的工资要存在新卡上,要经济独立。

当时我就知道她是铁了心了,严相初说,她做了决定的事,别人说什么都改不了。

回到宿舍之后,严相初从厨房柜子里摸出一瓶啤酒,就着桌上一盘剩菜喝了起来。一瓶喝完觉得不够,又从饭桌底下的纸箱里翻出一瓶白酒,是之前过年的时候厂里发的,他没舍得喝。拧开瓶盖倒了小半杯,一口灌下去,喉咙像被火烧了一样。

女儿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电视,八点多自己去小卧室睡了。客厅的电视关了之后,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卧室里陈荣划手机屏幕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工业园区的机器夜班传来的低沉嗡鸣。

严相初坐在客厅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进了主卧。陈荣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轮廓清晰的侧脸。严相初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想伸手抱她。陈荣猛地一挣,胳膊肘顶在他胸口,力气很大,把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别碰我。陈荣坐起来瞪着他。

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严相初说,六年了,你说分就分?

我跟你谈了两个月了,你听进去了吗?陈荣的声音高了,我说了我过够了,我不想跟一个比我大十几岁的人过一辈子,等我四十岁的时候你都快六十了,你让我伺候你啊?

那你早干嘛去了?你跟我跑出来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多大?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行了吧?我现在懂了,不行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严相初说,他当时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白酒和啤酒混着喝,后劲上来得特别快。他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把火灭掉。陈荣坐在床上跟他吵,越吵越凶,最后把枕头朝他扔了过来。

你怕不怕死?严相初说他当时吼了这么一句。他自己也记不清为什么要这么说,那句话像是从身体里自己蹦出来的。

陈荣坐在床上看着他,表情忽然平静了下来。那种平静很奇怪,像是在刚才那通暴烈的争吵中突然抽离了出来,整个人变得冷漠而疏远。她说:死有什么好怕的,死也改变不了什么。

严相初说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的某根弦就断了。他扑上去,双手掐住了陈荣的脖子。陈荣抓他的胳膊,指甲嵌进肉里,他事后才发现自己小臂上留了好几道血印子。陈荣的腿蹬了好几下,把床单蹬得皱成一团,床头柜上的手机也掉到了地上。可他把全部力气都贯注在那双手上,掐了多长时间他自己不知道,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陈荣已经不动了,眼睛半睁着,嘴唇的颜色变得很暗。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写字台边缘。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陈荣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发白的灰。楼下传来一辆卡车启动的轰鸣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把陈荣的尸体从床上拖下来,地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找出衣柜里的那床棉被,展开来把尸体卷进去。陈荣的腿已经有些僵了,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腿弯折起来。他用围巾扎住被子的开口,又把陈荣的牛仔裤和棉裤从衣柜里翻出来,绕着被子捆扎了好几道,确保被子不会自己散开。然后把裹好的尸体竖起来塞进了衣柜。衣柜空间不够大,他压了好几下才把柜门关上。

之后他开始清理现场。地板上的拖痕用抹布蘸水擦干净了,床单重新铺平整,被陈荣蹬乱的凉席也拉整齐了。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血迹不多,主要是从尸体口鼻处渗出的一小摊,已经半干了,他用湿毛巾反复擦了好几遍。衣柜前面地板上的那几滴褐色液体,他擦得不够仔细,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桌上那把剪刀他拿起来看了看,本来想用它剪断裹尸的围巾,后来一想剪断了反而包不紧,就又放下了。那几节断裂的项链他记得是之前吵架的时候两人拉扯扯断的,他没顾上收拾,就那么散在床单上。

收拾完这些,天已经彻底亮了。他走进女儿的小卧室,把还在睡的孩子摇醒,给她穿上衣服。孩子迷迷糊糊地问妈妈呢,他说妈妈走了。孩子又问去哪了,他说妈妈离家出走了,爸爸带你去找她。孩子没再多问,背好书包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他说他带着孩子走出厂区大门的时候,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跑。能跑多远跑多远,跑到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去。孩子怎么办,尸体怎么办,陈荣的家人以后问起来怎么说,这些他统统没想。他脑子里就剩了那一个字。

他把孩子送到了常州那边陈荣的表姐夫那里,撒了个谎说陈荣跑了他要去找,孩子先寄放几天。表姐夫虽然有点疑惑但也没多问,把孩子留下了。之后他又换了好几个地方,从常州到芜湖,从芜湖到武汉,最后辗转回到宜宾老家。他本来想回村里看看就继续往西南跑,可到了老家之后又犹豫了,总觉得藏尸的事迟早会被发现,不如趁没被发现之前回去处理一下。就是这个念头让他往回走,结果在检查站被抓住了。

严相初的供述说到这里就停了。讯问室的灯白晃晃地照着,他低着头看自己被铐住的手,那只手背上有几道已经结了痂的抓痕,指甲印很深,是陈荣最后挣扎时留下的。他在桌板上把手翻了个面,看着掌心的纹路,半晌没说话。

老周合上了笔录本子。记录员把打印出来的笔录递给严相初看,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拿笔在签名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从讯问室出来的时候,老周站在走廊的窗口抽了一根烟。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园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把整条马路照成一段一段的暖黄色。远处工厂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偶尔有下班的工人骑着电动车从路灯底下穿过去,车灯的光柱在柏油路面上晃了一晃就消失了。

后面几天的收尾工作就是走法律程序了。现场勘查记录、法医鉴定报告、DNA比对结果、监控截图、证人证言、嫌疑人供述,所有的证据链都闭合得严丝合缝。严相初被以涉嫌故意杀人罪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他留在常州表姐夫那里的陈荣的女儿,由外婆李老太接回了宜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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