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万分手费谈崩,夜店美女枪杀男友(2/2)
女警打量了她几眼,没多说什么,上车走了。邓海燕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蹲回路边继续等。又过了一个小时,那辆警车居然又绕回来了。女警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女士,你朋友还没来?要不要我帮你叫个拖车?
邓海燕心里暗骂一声,脸上还得挂着笑,不用不用,他说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了,谢谢警官,真不用麻烦了。
女警把车停稳,下了车走到她跟前,打量了一下那辆爆胎的车,说,我可以帮你先看看能不能换个备胎。
邓海燕刚要开口拒绝,女警已经蹲下身去检查轮胎了,顺手对着肩头的对讲机低声报了一串车牌号。调度中心那头静了两三秒,随即传来回复,确认了,这辆车牌号属于纽约皇后区一宗谋杀案嫌疑人所驾驶的车辆,嫌疑人姓名邓海燕,女,三十一岁,身高一米六三左右,黑色长发,亚裔,持有枪支,极度危险。
女警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邓海燕笑了笑,那你在这儿等着吧,我陪你一会儿,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遇上坏人呢。
邓海燕感激地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毛。这女警怎么不走了?她退后半步,眼神飘忽地往自己那辆车的方向瞥了一眼,枪,那把左轮手枪就藏在驾驶座底下的夹层里。
女警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变化,心里警觉起来,嘴里还在跟她闲聊,你是从哪儿来的呀?要去哪儿呀?一个人开这么远的路,胆子够大的。
邓海燕敷衍地应着,心不在焉。太阳晒得她头晕眼花,嘴唇干得起皮。她舔了舔嘴唇,说我有点冷,回车上拿件外套。
女警眼神一凛。冷?这大戈壁滩上太阳晒得人发昏,她说冷?女警当即往前跨了一步,拦在邓海燕和车门之间,语气仍然平和,但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强硬,女士,你先别动,我帮你拿。
邓海燕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女警摇头,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对讲机,女士,请你配合我的工作,站在这里不要动,告诉我,你车上有什么?
邓海燕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听不太懂女警说的每一句英文,但那语气里的警觉和严厉她是能感觉出来的。她本能地想往车门那儿冲,女警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手铐。
两个人就在滚烫的柏油路边撕扯起来。邓海燕发了疯似的挣扎,指甲挠在女警手背上,划出几道血印子。女警吃痛,死死钳住她的手腕,一边对着对讲机大喊,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就在这时,一辆路过的皮卡车靠边停了下来。一个膀大腰圆的白人中年男人跳下车,跑过来一看,二话不说帮着女警一起把邓海燕按在了地上。邓海燕的脸被摁在炙热的路面上,滚烫的沥青硌得她脸颊生疼,她呜呜地叫着,身子还在扭动,但两个成年人压着她,她根本动弹不得。
女警喘着粗气,给邓海燕戴上手铐,然后起身去搜查那辆车。她在驾驶座底下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夹层,掏出一把左轮手枪,打开弹巢一看,六发子弹满满当当,已经上了膛。她后背一阵发凉,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摁在地上的女人,心里一阵后怕,要是刚才没拦住她,让她上了车...
经过弹道比对,这把枪发射的子弹,和贾斯汀胸口取出来的那枚弹头完全吻合。铁证如山,邓海燕在劫难逃。
她被临时关押在新墨西哥州托伦斯郡看守所,后来又引渡回纽约受审。案子在华人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茶余饭后,人们议论纷纷。有人骂她心狠手辣,有人同情她被渣男欺骗,更多的人则拿她的英文水平开涮,网上流传着那段执法记录仪的视频,女警跟调度中心用英文对话的时候,邓海燕就在旁边站着,愣是一句没听懂。但凡她听懂了一句,知道警察已经发现了她,她早就开车跑了。网友们哭笑不得地留言:想去美国混,英文得学好,不然连跑都跑不了。
还有一个细节被媒体曝了出来,邓海燕被捕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那个孩子,是贾斯汀的。
2022年1月,皇后区检察官梅林达·卡茨宣布,大陪审团正式对邓海燕提起公诉。指控包括二级谋杀、二级和四级非法持有武器、一级入室盗窃、三级袭击、四级恶意破坏以及二级骚扰,数罪并罚,每一项都够她喝一壶的。
庭审持续了几个月,邓海燕在法庭上哭过、闹过、装过疯卖过傻,也试图翻供说自己当时精神失常、一时冲动。可证据链太完整了,从现场DNA到枪支弹道,从监控录像到目击证人,每一个环节都死死地把她钉在被告席上。法官最终宣判,25年有期徒刑,不得假释。
邓海燕当庭表示不服,要上诉。可上诉的结果并没有改变什么,高院维持了原判。
判决下来的时候,邓海燕的孩子已经出生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婴儿,被看守所里的女警抱在怀里,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这个孩子,父亲死于母亲枪下,母亲被判重刑,两边家里都不愿意养,贾斯汀的家人恨透了邓海燕,哪里肯要这个身上流着仇人血液的孩子;邓海燕自己在国内的老家,父母早就跟她断了联系,把她当成泼出去的水,不闻不问。
最终,这个无辜的婴儿被送进了纽约的一家儿童福利机构。他会慢慢长大,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由陌生的人抚养。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不会知道那一晚的法拉盛公寓里发生了什么,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母亲在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有没有犹豫过。
邓海燕在监狱里度过了她三十一岁之后的每一个日夜。高墙之内,没有夜店闪烁的霓虹灯,没有男人围着她献殷勤,没有名牌包和精致妆容。她的美貌在这里一文不值,陪伴她的只有冰冷的水泥墙、铁栅栏,还有日复一日单调乏味的牢狱生活。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躺在窄小的床板上,盯着天花板,会想起很多年前在广东老家的那个夏天。她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听着邻居家从美国回来的阿姨吹嘘纽约的繁华,那时候的她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满眼都是对那个遥远国度的向往。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去了美国,凭借自己的聪明和漂亮,就能过上梦想中的好日子。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条通往梦想的路,尽头不是金山银山,而是一间狭小逼仄、弥漫着血腥味的公寓卧室;不是衣锦还乡的荣耀,而是冰冷的手铐和漫长的刑期。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一个人用尽了心思和算计,想往高处爬,最后却一脚踩空,跌进自己亲手挖的深渊里。那个被她带到这个世界上又随即失去母亲的婴儿,在福利院的婴儿床里哇哇大哭的时候,不知道是在为谁哭,又或者是替所有人哭,替那个被一枪毙命的年轻父亲,替那个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年轻母亲,也替那些在异国他乡的灯红酒绿里迷失了方向,再也找不到回头路的华人同胞们。
案子尘埃落定,新闻的热度渐渐退了。法拉盛依旧灯红酒绿,夜店里依旧有年轻的女孩们化着精致的妆容,笑语盈盈地穿梭在客人之间。贝尔大道那栋独栋别墅门口,偶尔还会停着那辆银色轿车,只是再也不会有人开着它去法拉盛找那个女人了。贾斯汀的妻子带着两个孩子搬去了别处,那套学区房挂上了出售的牌子,门口的花园里野草疯长,没人打理。
生活继续向前走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个在福利院一天天长大的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到懂事的年纪。他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贾斯汀的模样,也能看出几分邓海燕的影子。他会问抚养他的社工,我的爸爸妈妈是谁?他们去了哪里?我要怎么回答呢。他大概只能得到一句含糊的、被修饰过的答案,你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你妈妈也是。他们都很爱你,只是没办法陪在你身边。
真相被包裹在温柔的话语里,可总有一天,那个孩子会长大成人,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从网上、从档案里、从旁人窃窃私语的谈论中,拼凑出那一夜的完整画面。那时候他会怎么想呢?他会恨吗?还是会原谅?又或者,他只会觉得陌生,觉得那个名字、那起案子、那对男女,跟他毫无关系。
毕竟,有些路,一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有些错,犯了之后付出的代价,要用一生去偿还。那间法拉盛公寓卧室里的枪响,震碎的不仅仅是一个男人的心脏,还撕裂了两个家庭,粉碎了一个女人的所有幻想,也彻底改写了一个尚未出生婴儿的一生。
邓海燕在监狱里的日子漫长而寂静。每天清晨六点,铁门哐当一声打开,她跟着其他女囚列队去食堂领早餐,几片干面包、一杯兑了水的牛奶,有时候会有一个苹果或者半根香蕉。她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嚼着寡淡无味的食物,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台上那一小方天空。新墨西哥州的天空总是很蓝,蓝得刺眼,蓝得不近人情。
她偶尔会想起那个在法拉盛的公寓,想起夜里从那扇窗户望出去,满街的中文霓虹招牌亮晃晃地映在天花板上,红色绿色蓝色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眼花缭乱。那时候她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裙,端着红酒杯,窝在沙发里等着贾斯汀的电话。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她以为只要抓住这个男人,她就抓住了通往富贵生活的门票。
可她忘了,门票的背面写着代价。
监狱里的女囚们知道她是杀了人的,有人怕她,躲着她走;有人不屑她,觉得她蠢,为了个不娶她的男人搭进去一辈子;也有人同情她,偶尔在放风的时候凑过来,问一句,你后悔吗?
她每次都沉默。后悔吗?后悔杀了贾斯汀,还是后悔来了美国,还是后悔在那天晚上开了那扇门?她说不清楚。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是贾斯汀负了她,是这个世界对她不公;可有时候半夜从噩梦里惊醒,满身冷汗地坐起来,眼前还晃动着贾斯汀倒下时那双瞪大的眼睛,她又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罪有应得。
她写给福利院的信都被退回来了,信封上盖着拒收的印章,冰冷而机械。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她进监狱之后才知道自己生了个儿子,可那孩子刚落地就被抱走了,她连一眼都没看清。她在信里写了又写,问孩子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会不会有人欺负他,可每一封信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有一天下午,放风的时候,她坐在操场边缘的铁架子上,远远看着围墙外面一棵孤零零的枯树,树枝上停着两只乌鸦,嘎嘎地叫着。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但偶尔从食堂不锈钢餐盘的倒影里瞥见自己的脸,那个曾经在法拉盛夜店里顾盼生姿的漂亮姑娘,现在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眼窝深陷,皮肤蜡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她才三十出头,看起来却像老了十岁。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广东老家的小院子里,邻居家那个从美国回来的阿姨摸着她的脑袋说,这丫头长得真俊,长大了去美国,肯定能混出名堂来。那时候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心里满满都是憧憬。她从来没想过,名堂会是这么一个名堂。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监狱里的生活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邓海燕渐渐不再去想外面的世界了,也不再去想那个从未谋面的孩子。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在点名的时候机械地应一声到。她偶尔会在夜里做很长的梦,梦里回到法拉盛那条繁华的街道,满街的中文招牌流光溢彩,她穿着漂亮的裙子走在人群里,迎面走来一个男人,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可她总觉得那是贾斯汀。她想追上去,可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动。男人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霓虹灯的尽头,她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喊不出声音。
然后她就醒了。铁窗外头一片漆黑,走廊尽头传来狱警巡逻的脚步声,一声一声,走得缓慢而沉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粗糙的枕头里,闭上了眼睛。明天又是同样的一天。
在几千公里之外,纽约某家儿童福利机构里,一个蹒跚学步的小男孩正趴在地毯上玩积木。他有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睫毛很长,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他旁边的社工阿姨拿着一个布娃娃逗他,他咯咯笑着伸手去够,小手胖乎乎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洒下一道一道金色的光带。小男孩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那道光,然后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搭他的积木房子。红色的积木垒在蓝色的上面,黄色的歪歪扭扭地搭在旁边,他拍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话。
墙上的钟滴滴答答地走着,窗外的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隔壁房间里另一个孩子正在哭闹,社工阿姨轻声哼着摇篮曲哄着。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稀松,仿佛跟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的午后没有什么不同。
可这个在积木堆里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男孩,他的生命从一开始就裹上了一层洗不掉的阴影。他的父亲被母亲枪杀在法拉盛一间弥漫着血腥味的公寓里,他的母亲正坐在新墨西哥州监狱冰冷的铁床上,盯着窗台上那一小方天空发呆。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太小,小到还不懂得什么叫失去,什么叫背叛,什么叫仇恨。他只知道手里的积木搭起来又倒下,倒下又搭起来,乐此不疲。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的邓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