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地涌咸泉(2/2)
“多深了?”
司空绝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截沾满泥浆的竹篾。
竹篾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法子,每钻进去一尺就在上面刻一道痕。他用指甲刮了刮竹篾上的泥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三十六尺。比昨天又深了四尺。”
“泥浆颜色变了没有?”
司空绝把竹篾递过来。“叶统辖您看,前两天挖出来的泥是黄褐色,今天变灰了,还带着一股子腥咸味。”
叶无忌接过竹篾,在指尖捻了捻那层灰色泥浆。
颗粒感变细了,说明已经穿过了上层的砂岩。他把泥浆放到舌尖上舔了一下。
咸。
不是那种土腥味里带的微咸,是实打实的盐味,跟腌菜水一个路数。
“到了。”
叶无忌把竹篾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司空绝整个人弹了起来。“到了?卤水层到了?”
“你自己尝尝。”
司空绝学着叶无忌的样子舔了一口泥浆,咂巴了两下嘴。
老脸上的褶子一下子全舒展开了,连带着嘴角两边的法令纹都浅了三分。
他站起身,扯着嗓子对井口喊。
“停钻!停钻!全都停下来!”
八名壮汉松开绳索,铁钻头悬在半空不动了。所有人都看向司空绝。旁边另外两座木架上的匠人也停了手,纷纷朝这边张望。
叶无忌走到井口边沿,往下看了一眼。
竹管深入地底三十多尺,井壁被铁钻头锤得光滑齐整。
“换汲卤桶。”
司空绝早就等着这句话。
他朝身后的工棚挥了挥手,三名匠人抬着一只细长的竹筒跑了过来。
这竹筒是按叶无忌的图纸特制的,底部装了一个牛皮阀门,放下去时阀门打开灌水,提上来时阀门闭合锁水。
做这东西的时候,匠坊里的老赵还嘀咕了半天,说这么精巧的阀门结构他活了五十年没见过。
司空绝没搭理他,照着图纸一丝不苟地做。
他现在对叶无忌画的图纸有一种近乎盲信的信任。
竹筒顺着竖井缓缓沉下去。
绳索一寸一寸地放,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到底之后,绳索突然松弛了一下。
说明已经浸入液体中了。
“提!”
壮汉们喊着号子往上拉。
竹筒一寸一寸地上升,每升一段,绳索上就多挂几滴灰色的水珠。
等它完全露出井口时,围观的匠人全凑了上来,脖子伸得老长。
竹筒外壁湿漉漉的,挂着一层灰白色的水渍。
司空绝伸手接过竹筒,两只胳膊都在使劲,把阀门口对准旁边一只大木盆。
牛皮阀一掰开,一股浑浊的灰色液体哗哗地涌了出来。
整个木盆灌了小半盆。
液体的颜色比普通井水深得多,泛着一种灰黄的浊色。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又咸又涩的气味,呛鼻,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皱眉。
叶无忌用手指蘸起一滴卤水,再次放到嘴里。
这次不是泥浆里捎带的微咸了。
入口的一瞬间,舌头被齁得发麻,两腮的口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卤水的含盐量极高,甚至比他前世在自贡盐业博物馆喝到的那口“试味水”还要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