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乾清夜话(1/2)
京城的第五夜,陆小凤收到了洛阳的飞鸽。
信是花满楼写的,只有八个字,字迹却比平时重:“王体乾围城,五日未退。”
“王体乾。”陆小凤把信纸凑到灯下,“魏忠贤手下的太监,领着一万禁军,把洛阳围了。”
“他围洛阳干什么?”郭大路问。
“要镜子。”小鱼儿说,“他以为情丝镜还在洛阳。他不知道,镜子跟着咱们进京了。”
“他不知道,可魏忠贤知道。”陆小凤说,“魏忠贤让王体乾围洛阳,不是要抢镜子——他是要牵住花满楼的手,让花满楼不能进京驰援。”他顿了顿,“咱们进京,他就围洛阳。这盘棋,他下的是双线。”
“双线?”
“一线在洛阳,拖住花满楼。一线在京城,等着咱们。”陆小凤说,“他算准了,咱们进京,为的是第三片镜子。他手里有第三片,他不怕咱们来抢——他怕的,是咱们不来。”
“那他让王体乾围洛阳,图什么?”
“图一个东西。”陆小凤说,“时间。他要时间,把宫里的事办完——废太子,立新君,把遗诏变成废纸。”他看向窗外,京城的夜色沉得像墨,“咱们要是等王体乾破了洛阳再来,就晚了。”
“那怎么办?”郭大路问。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铺开纸,提笔写了一封信,吹干墨,折好,交给乔峰:“你连夜出城,把这封信,送到王体乾手里。”
“给王体乾?”乔峰接过信,“咱们跟他,是死对头。”
“正因为是死对头,他才信。”陆小凤说,“信里我告诉他——情丝镜还在洛阳,在花满楼手里。魏忠贤让他围城,是要他围住花满楼,好让魏忠贤在宫里,把太子废了。废了太子,王体乾这五日的血,就白流了。”
“他会信?”
“他信不信,看他。”陆小凤说,“但咱们得让他想——他为魏忠贤卖命,卖到最后,能落着什么?”他顿了顿,“王体乾这个人,我查过。他原是宫里的杂役太监,二十年前,被独孤霜救过一命。他欠紫衣门一条命。”
“独孤霜救过他?”薛冰抬起头。
“对。”陆小凤说,“你娘当年入宫献艺,救过一个落水的小太监。那小太监,就是王体乾。”他顿了顿,“你娘的这份恩,或许,是咱们翻盘的一颗子。”
乔峰带着信走了。第五天夜里,洛阳传来消息:王体乾撤兵了。
不是被花满楼打退的,是他自己撤的。他撤兵那夜,洛阳城外扎了一夜的营,天亮时分,拔营走了。花满楼的信里说:“王体乾走前,在城墙上放了一封信。信上说:独孤姑娘的恩,我记了二十年。今日还了。围城之罪,我自去向皇上领。”
“他退兵了。”陆小凤把信读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洛阳保住了。可王体乾退兵,魏忠贤在京城,就该发作了。”
“魏忠贤发作?”薛冰问。
“他让王体乾围洛阳,是双线的一头。王体乾退了,这一头就断了。”陆小凤说,“可另一头——废太子——他等不了了。皇帝快不行了,他再不动手,遗诏一出来,他就完了。”
果然,当夜,宫里传来消息:李太后被软禁在慈宁宫,太子被西厂的人看管在东宫,不许出入。皇帝病重,御医说,撑不过三日。
“三日。”陆小凤站在窗前,看着皇宫的方向,“三日之内,魏忠贤要废太子,立新君。三日之内,咱们得把遗诏,送进东宫。”
“遗诏在镜子的夹层里。”薛冰说,“我的那片,还没开过。我娘说,血锁已开,心锁未开。开夹层,要血,要镜钥。”她看向小昭,“镜钥,在你那儿。”
小昭点头:“镜钥我带着。可开夹层的血——”她看着薛冰,“要用你的血。”
“我的血,我出。”薛冰说,“我娘的遗诏,我替她拿出来。”
“不行。”陆小凤拦住她,“遗诏不能现在开。现在开了,魏忠贤一网打尽,咱们连进宫的机会都没有。”他顿了顿,“得等——等宫变的当夜,把遗诏,当众拿出来。”
“那咱们怎么进宫?”
“找八臂哪吒。”小鱼儿说,“他在京城混了二十年,宫里的路,他比谁都熟。”
八臂哪吒是个精瘦的老叫花,一双铁臂,十根手指,快得像八只手。他坐在城隍庙的供桌上,听小鱼儿把来意说完,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小鱼儿,你欠我一碗饭,今天来还了?”
“还。”小鱼儿说,“这一碗饭,加上二十年的利息。”
“利息怎么算?”
“算在魏忠贤头上。”小鱼儿说,“他欠天下的饭,多了去了。”
八臂哪吒大笑,跳下供桌:“好!那就干!宫里我埋了十三个钉子——扫地的、挑水的、喂马的,都是丐帮的弟子。乾清宫的地道,我知道三条。”他收起笑,“可有一条,你们得记着——进了宫,别管闲事。宫里的水,比洛阳深十倍。”
“我们不是去管闲事的。”陆小凤说,“我们是去拿一样东西的。”
“什么东西?”
“遗诏。”陆小凤说,“先帝的遗诏,在情丝镜的夹层里。魏忠贤要废太子,我们就要把遗诏,送到东宫。”
八臂哪吒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你们这一趟,是拿命去赌的。”
“赌赢了,天下少一个太监。”陆小凤说,“赌输了,天下多一个太监。怎么算,都不亏。”
入宫的前一夜,小昭不见了。
众人找遍了落脚处,才在桌角发现一张纸条,是波斯文写的,小昭的笔迹:“镜钥感应到第三片镜子,在乾清宫方向。我去看看,天亮前回来。”
“她去乾清宫了!”程灵素脸色大变,“乾清宫是魏忠贤的地盘!”
“她带着镜钥,能感应第三片。”陆小凤说,“她感应到了,就忍不住想去看一眼。”他顿了顿,“可这一眼,要了她的命。”
天亮时,小昭没有回来。午时,西厂的人送来一只匣子——匣子里,是小昭的衣裳,和一枚断成两截的紫玉钥匙。
“镜钥断了。”陆小凤握着那两截断钥匙,指节发白。
“小昭呢?”薛冰问。
“在魏忠贤手里。”陆小凤说,“他扣了小昭,扣了镜钥。他知道咱们要进宫——他把门关了,等咱们自己送上门。”
“那咱们还进不进宫?”
“进。”陆小凤说,“小昭在里头,镜钥在里头。咱们不进去,她出不来。”他顿了顿,“魏忠贤要的是咱们手里的两片镜。他扣住小昭,是等咱们拿镜去换。可咱们不能换——换了,遗诏就永无天日了。”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陆小凤说,“他等咱们拿镜去换,咱们就带镜进宫。可咱们带的,是假的。”他看向薛冰,“薛姑娘,你那面仿片,还在吗?”
“在。”薛冰说。
“好。”陆小凤说,“进宫那夜,你拿仿片去换小昭。他验出是假的,就会翻脸。他翻脸,就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那真片呢?”
“真片,我带着。”陆小凤拍了拍心口,“进宫,开锁,拿遗诏。一样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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