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乾清夜话(2/2)
宫变那夜,是个大风的夜。
皇帝是在黄昏驾崩的。丧钟敲响的时候,整个京城,静了一瞬,随即,皇宫的宫门,一道道关上。西厂的番子,举着火把,把乾清宫围了个水泄不通。魏忠贤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卷黄绸——伪诏。
“太子,废。”他开口,声音尖厉,压过满院的风,“今上遗诏,已立福王之子为新君。太子仁孝,然不堪大任。废。”
“魏忠贤!”李太后被两个太监扶着,从慈宁宫的方向挣出来,声音发颤,“先帝还没入殓,你就要废太子?”
“太后娘娘,这是先帝的遗诏。”魏忠贤举起那卷黄绸,“您要不信,可以亲自验。”
“先帝的遗诏,在我这儿。”一个声音,从乾清宫的屋顶上传下来。
众人抬头。陆小凤站在屋脊上,夜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举着一面半镜,镜背的紫莲,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魏忠贤,你手里的遗诏,是假的。真的遗诏,在这儿——在情丝镜的夹层里。”
魏忠贤的脸色,微微一变。他随即冷笑:“陆小凤,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先帝遗诏,孤亲手所拟,加盖玉玺。你手里那面破镜子,能顶什么用?”
“能不能顶用,开给你看。”陆小凤说着,从屋脊上跃下,落在乾清宫的台阶前。他身后,乔峰、石破天、楚留香、郭大路、小鱼儿、程灵素、阿朱,一个接一个,从宫墙的阴影里走出来。
“你们……”魏忠贤盯着这一群人,忽然笑了,“你们这是要闯宫?”
“不是闯。”陆小凤说,“是来领遗诏的。”
“好大的口气。”魏忠贤拍了拍手。乾清宫两边的廊下,呼啦啦涌出几百个禁军,人人手里都举着火铳——西厂的火器,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了众人。
“火铳。”乔峰皱眉,“这东西,比刀剑快。”
“快是快,可惜——”石破天忽然往前一步,站在众人最前面,“火铳打不死站桩的人。”
“你试试。”魏忠贤一挥手。
几十杆火铳,齐刷刷地响了。火光在夜色里炸开,铁砂像暴雨一样扑过来。石破天站在最前面,不躲不闪——铁砂打在他身上,入肉半分,就再也进不去。他身后的郭大路,反应慢了半拍,一蓬铁砂擦着他后背飞过,把他怀里的烧饼篓子打穿了大半,铁砂嵌进他的后肩,疼得他龇牙咧嘴:“哎哟!我的烧饼!我的肩!”
“郭大路!”程灵素冲过去,“别动!铁砂入肉了!”
“没事!皮厚!”郭大路咬着牙,“就是烧饼……烧饼全碎了……”
小鱼儿扶着他在廊柱后躲好:“你命都快没了,还心疼烧饼!”
“烧饼就是我的命!”郭大路梗着脖子,忽然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可马舵主的命,比烧饼重要。”他抬起头,看着黑黢黢的枪口,“程姑娘,你甭管我。去,去把遗诏拿出来。我在这儿,站着。”
火铳的硝烟里,石破天一步一步,朝魏忠贤走过去。他一拳一个,把挡路的禁军打飞。火铳再响,他硬扛。铁砂打在他身上,像打在铁山上。魏忠贤的脸色,终于变了:“这、这人不是人!”
“我是站桩的。”石破天说,“我娘说,站桩的人,天塌下来,也得站着。”
他走到魏忠贤面前,伸手,一把攥住那卷伪诏,夺过来,撕成两半。
魏忠贤倒退两步,尖声叫道:“禁军!禁军何在!给我杀了他!”
禁军们面面相觑——不是怕石破天,是他们看清了,宫门外,不知什么时候,涌进来一片黑压压的人影。那是王体乾的人。王体乾率着兵,从洛阳赶回来了。他站在宫门口,看着魏忠贤,忽然开口:“魏公公,我退兵洛阳,是还独孤姑娘的恩。今日入宫,是替太子讨一个公道。”
“王体乾!你反了!”魏忠贤厉声道。
“反?”王体乾笑了,“魏公公,你让西厂废太子,是反。我领兵入宫护驾,是忠。”他一挥手,“禁军听令——放下火铳,护住东宫!”
禁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放下了火铳。西厂内部的裂痕,在这一夜,被王体乾的倒戈,撕开了一道口子。
“王体乾!”魏忠贤尖叫道,“你忘了,是谁把你从杂役堆里提拔上来的!”
“我没忘。”王体乾说,“提拔我的是魏公公,救过我命的是独孤姑娘。”他顿了顿,“提拔之恩,我报了二十年。救命之恩,我今夜还。”
宫变的天平,在这一夜,彻底倾斜了。
魏忠贤见大势已去,忽然狰狞一笑:“好!好!你们赢了!可你们赢了我,赢不了老祖宗!”他猛地转身,朝乾清宫深处奔去。石破天要追,被陆小凤拦住:“追他没用。他跑不了。先去东宫,救太子!”
东宫的门,被西厂的人从里面锁死了。石破天一拳,砸开宫门。门后,太子被绑在殿柱上,嘴里塞着布团,看见众人进来,眼睛一亮。小昭也在——她被绑在另一根柱子上,脸色苍白,看见薛冰,呜呜地喊。
“小昭!”薛冰冲过去,给她松绑。
“镜钥……被魏忠贤抢走了……”小昭的声音发颤,“他逼我说出三片镜子的下落……我没说……”
“没说就好。”薛冰把她护在身后,“镜钥,我们会抢回来。”
话音未落,殿角的阴影里,忽然闪出一道人影,举刀扑向小昭。阿朱反应最快——她虽然哑了,轻功一直在。她一步窜过去,把小昭推开,自己却躲闪不及,被那一刀,砍在后背上。
“阿朱!”小鱼儿冲过去。
阿朱倒在地上,背上绽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她看着小鱼儿,比了个手势:别哭。
“阿朱!”程灵素扑过去,一把按住她的伤口,从怀里摸出金蚕蜕——那是从锦鳞谷带回来的,最后一小撮。她把金蚕蜕碾碎,敷在伤口上,又喂她咽下半口:“止血了……可这伤,太重……金蚕蜕只能吊住她的命,得赶紧找大夫……”
“找大夫!”小鱼儿声音都变了调,“京城最好的大夫在哪儿?”
“我去找。”八臂哪吒从暗处走出来,“宫里就有太医。我去请。”他看了阿朱一眼,“姑娘,你撑着。一碗饭的恩,我八臂哪吒,记着你的。”
那偷袭的人,见一刀得手,转身要逃。石破天一步跨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是个西厂的番子,脸上还蒙着黑巾。石破天扯下黑巾,露出一张惊恐的脸。
“谁让你杀她?”陆小凤问。
“魏……魏公公……”番子哆嗦着,“魏公公说,宫里的人,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陆小凤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他蹲下来,看着番子,“那你回去告诉魏忠贤——他说一个不留,我们就留一个给他看看。他要的是镜子和遗诏,我们给他的,是一份大礼。”
当夜,乾清宫。
魏忠贤被围在乾清宫里,身边只剩十几个死忠的番子。他手里攥着那半枚断钥匙——镜钥——和一面紫铜镜,那是宫里那一片,情丝镜的第三片。他开不了锁,他没有其他两片。
“魏忠贤。”陆小凤走进乾清宫,“你手里那面镜,是第三片。你手里那枚钥匙,是镜钥。可你开不了锁——你没有其他两片,也没有紫衣门的血。”
魏忠贤盯着他,忽然笑了:“陆小凤,你以为你赢了?你错了。”他举起那面紫铜镜,“这面镜子的夹层里,锁着母咒。母咒一旦唤醒,天下所有中了应和术的人,都会变成提线木偶。老祖宗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母咒!”他厉声道,“你挡得住我,挡得住老祖宗吗?”
“老祖宗?”陆小凤皱眉,“你说的是那个应和术的第一个傀儡?”
魏忠贤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你知道?”
“夜摩告诉我的。”陆小凤说,“他说,你找母咒,不是为你自己,是为那个老祖宗的‘重生’。”他顿了顿,“魏忠贤,你替老祖宗卖了一辈子命,可你想过没有——老祖宗是母咒的傀儡。你给他找母咒,是给一个傀儡,找一根拴他的绳。他醒过来,第一个要拴的,就是你。”
魏忠贤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他忽然笑了,笑声又尖又哑:“拴我?拴我也好!我魏忠贤,这一辈子,要么做天下第一人,要么——”他猛地举起紫铜镜,朝地上砸去,“做天下第一鬼!”
“慢着!”薛冰一步上前,“那是母咒片!”
薛冰的血,溅在镜面上。那面紫铜镜,在砸落的一瞬间,被她用剑接住了。剑锋划过她的掌心,血沿着剑身,流到镜面上——镜背的紫莲,遇血而亮,竟像活了一样,缓缓地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