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7章 玄麟(2/2)
然后它吐了。
那一吐,不是水,是一堵墙。
一堵由整片万灵海凝成的、高逾千丈、宽达十里的水墙,从海面上立了起来,带着“轰”的一声,朝着海岸的方向推过来。
那不是普通的浪。
那是一片被“混沌”浸透了的水。它过的地方,海水变凉、变黑、变沉;它底下压着的海床上,礁石开始烂,水草开始枯。
水墙离海岸还有五十里。
可它带来的那股威压,已经把最前排的重盾手压得跪了下来。
“退……!”秦烈一声大吼。
他知道,这堵墙一旦压上岸,二十万镇天军连人带盾带阵,都会被卷进海里。
可他来不及撤了。
一个人,从礁石上飞了出去。
是林枫。
他没有动用大阵,没有祭出符,也没有御剑。他就那么踏空一步,在了那堵水墙的最前面。
他背对自己的军阵,面对着那堵正在推过来的水墙。
水墙离他还有百丈。
他抬起右手。
“鸿蒙归墟帝剑。”
金色长剑,自他掌中现世。
他没有斩水墙。
他斩的是水墙的“脚”。
金剑自下而上,斜斜一挑——不是斩开,是“掀”。那一剑,把那堵正在往前推的水墙,从它的底部,硬生生向上掀了一寸。
一寸。
可那一寸,足以让那堵整整齐齐的墙,在最底下裂开一条缝。
整条水墙,从那一刻开始,从最底下往上,一寸一寸地裂。裂得不快,可它在裂。
玄鳞在海面上发出一声闷吼。
它这堵墙推了几万年,从未被人从底下掀过。它把那只山一样的头转过来,两只冰蓝色的眼睛,在那个站在水上的白衣身影上。
它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它的身子,开始缩。
那种变化,慢而诡异。
先是那颗山一样的头,缩成了一间屋那么大;再是那一片覆海的鳞甲,缩成了一件披肩;再是那一条看不见首尾的尾,缩成了身后的一道影子。最后,它立在海面上的,是一个身高三丈、通体覆满玄黑鳞甲、手里拖着一柄粗如梁木的巨型钢叉的男人。
他的脸还是人的脸。
可那双眼睛,还是两团冰蓝色的冷光。
他地的时候,海面“轰”地沉了一丈。
“你就是林枫。”他开口,声音像海底的石头在磨。
“是。”林枫。
“我知道你。”玄鳞,“门里那位,你不好杀。”
“他没错。”
林枫没有再接话。
他左手一翻。
黑色长剑,现世。
双剑在手。
一金一黑,一明一暗,一生一灭。
他脚下的海面,在他双剑同时出鞘的那一瞬间,向两侧分开了一条极窄的缝。缝里露出海底的礁石。
玄鳞的那对蓝眼,眯了一下。
他没有再话。
他抬起那柄粗如梁木的钢叉,横在身前。
动的是玄鳞。
他一叉劈下来。
那一叉不快,甚至可以得上是“慢”。可它劈下来的时候,林枫脚下的海面,先一步向下塌了一丈——那是他这一叉的“势”。钢叉还没到,那股势已经先把林枫站着的地方,压下去了。
林枫没有退。
他把右手的金剑竖在身前。
“铛!!!”
钢叉在金剑之上。
那一声巨响,震得整片海都在颤。林枫脚下的海面,在那一下之下,又向下沉了三尺。他的双臂被那一下压得往下一沉,虎口裂开,一缕金色的血顺着剑脊往下流。
可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单臂举着金剑,硬扛那一叉。
玄鳞的蓝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点“认真”。
“你的肉,硬。”他。
他手腕一转,钢叉横着一扫。
林枫矮身让过那一扫,钢叉擦着他的头皮过去,把他身后的那片空气都切开了一道笔直的缝。林枫借着让过的那一瞬,左手的黑剑已经递了出去。
黑剑,直取玄鳞的咽喉。
叮。
黑剑刺在玄鳞颈前的一片鳞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印。
那片鳞甲太厚、太硬。
玄鳞咧嘴一笑,那一叉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回来了。
林枫这次没能完全让开。钢叉的尾端扫在他的腰侧,把他整个人扫出去十丈。他在水面上滑出一道极长的白线,脚下的海水被犁开。他稳住身形的时候,腰侧的白衣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透出一缕金色的血。
可他站定之后,只是抬起手,把那一缕血抹掉。
“你的鳞,确实硬。”他。
玄鳞冷笑:“在海里,没有人破得了我的鳞。”
“我知道。”林枫。
“所以我不用剑破。”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三百六十道符,自他身后的军阵方向飞来。它们从秦烈那一杆打穿的尘烟里飞出来,像三百六十只极亮的金黑鸟,掠过整片海面,最后齐齐在林枫的掌心。
玄鳞的蓝眼,骤然缩了一下。
他认得那些东西。
那是他门里那位同僚血河的东西。
“你偷了血河的符?”
“不是偷。”林枫,“是他教我的。”
林枫一扬手。
三百六十道符,散开。
它们不是飞向玄鳞的身体。它们是飞向玄鳞周围的海。
三百六十道符在海面上,齐齐亮起。那不是攻击符,那是“锁”。每一道符,都在海面上锁住一块,锁水、锁流、锁那玄鳞与整片海之间的那一点“连”。
玄鳞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最强的东西,不是鳞,不是叉。
是“他与海之间的连”。
他在海里,海就是他的兵、他的势、他的命。他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掀起浪,可以借任何一滴水化身。只要他与海连着,他在这片海里就是不死的。
而现在,三百六十道符,正在一寸一寸地割断那条“连”。
“你……”他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扑林枫。
他要在那些符完之前,把林枫撕碎。
林枫迎着他上去。
他不闪,不避。
玄鳞那一叉,直直劈在他的肩上。
“噗!”
林枫的肩头,血喷了出来。
可他连眉都没有皱一下。他的右手,借着玄鳞这一叉劈空、身形前倾的那一瞬,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玄鳞胸前的那一片鳞甲。
抓得极稳。
玄鳞一怔。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接你那一叉?”林枫低声。
他借着抓住那片鳞甲的势,整个人贴了上去。
近身。
近到玄鳞那柄长叉,挥不开了。
近到他那一身鳞甲的优势,变成了“自己人抓自己人”。
林枫的左手,握着那柄黑色长剑。
他把剑举到玄鳞的面前。
“你修水。”他,“我修这个。”
黑剑自他手中刺出。
这一剑,没有用任何“斩”。它只是极慢、极稳地,刺进了玄鳞颈前那一片鳞甲的“缝”里——所有的鳞甲都有缝,可那缝极细极细,没有人能看见。
林枫看得见。
黑剑刺进去的那一寸,玄鳞的脸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
可他喉咙里涌出来的,不是话。
是一大口血。
他那一身玄黑的鳞甲,从颈前那一个点开始,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先是那一点,再是那一片,最后是他全身。
他站在水面上,晃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林枫。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点极淡的、近乎不解的东西。
“你……怎么看见那道缝的。”
林枫看着他。
“你以为我在跟你打海?”他。
“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一直在看你脖子。”
玄鳞笑了。
那笑里有一点“原来如此”的味道。
他想再点什么,可他不出来了。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开始缩……从三丈的人形,缩成一只山一样的巨兽,再缩成一条一丈长的、玄黑色的鱼。
最后那条鱼,从林枫的掌心脱,进海里,不动了。
可他死之前,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临死前那一瞬间,把自己体内剩下的所有“水”,全部压进了海里。
整片万灵海,在他死的那一刻,“轰”地向上拱了一下。
那不是浪。
那是他用自己的命,最后推的一把。
“帝君!”柳清霜的声音从阵眼炸开。
林枫抬起头。
他看见那一片正在拱起的海,看见那一片正在向上立起来的、比刚才那堵墙还要高的水墙。
这一次,它的方向是海岸。
是他的军阵。
林枫没有动。
他把右手的金剑举了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他把那柄剑,直接插进了自己脚下的海里。
“鸿蒙圣道·镇。”
金剑入海的一瞬间,整片海从他脚下向外,铺开了一张金色的网。那网不是挡,是“按”它从海面往下,一层一层地压,把那一片正在向上拱起来的水,一寸一寸地按了回去。
按了三息。
那堵比城墙还要高的水墙,从最上面开始塌。它塌下来的时候,没有砸在岸上,而是被那张金色的网,一层一层地兜住、分解、最后化成一片正常的浪花,回了海里。
岸上,二十万镇天军齐齐出了一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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