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8章 鬼骑(2/2)
长兵器最忌近身。
可裂渊不是常人。
他在戟被卡住的一瞬,手腕一转,戟尾反挑。那戟尾上,也有一道同样的、极细的刃。戟尾自下而上,挑在秦烈的下颌。
秦烈猛地仰头。
戟尾擦着他的下巴过去,把他的胡须削掉了一片。
可他借着仰头的那一下,整个人贴得更近了。他的额头,猛地撞在裂渊的胸口。
“咔!”
那一声是骨头的响。
裂渊的胸口,被他这一额头撞得向后一仰。他退了半步。
那是他从门里出来之后,第一次退。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一片微微凹陷的黑袍,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腰上渗着血、下巴上还挂着一道血的男人。
“你叫什么。”他问。
“秦烈。”
“秦烈。”裂渊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我记住你了。”
他把戟,重新竖了起来。
这一次,他认真了。
他这一戟,不劈,不挑,不扫。
他只是把那柄戟,直直地,刺了出去。
那一刺,不快。
可它刺出去的方向,不是秦烈的任何一处要害。它刺的是秦烈脚边的那块礁石。
“裂”。
戟尖在礁石上的一瞬,整片礁石从戟尖那里开始,向上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缝不长,也就三尺。可它在秦烈脚下。
秦烈脚下一空。
他整个人随着那块裂开的礁石,向下陷了一丈。
就在他陷下去的那一瞬间,裂渊的戟,从他正上方,第二次了下来。
“秦烈!”柳清霜在阵眼上看见这一幕,肝胆俱裂。
可她动不了。她一离开阵眼,大阵就会散。她只能看着那一戟,直直劈向礁石坑底的那个男人。
坑底。
秦烈抬起头。
他看见那柄戟,直直下。
他没有躲。
他只是把双手,在胸前一合。
赤阳神体,第七重。
他这一辈子修到过第七重。上一次他开第七重,是在镇天关下打鸦屠。
他这一次开第七重,是在这个礁石坑底。
他全身上下,在那一瞬,从白红变成了白炽。他的皮肤下的戟,连同戟后面那个黑袍的人,一起托住了。
轰!!!
整个礁石坑,在那一托之下,向四周炸开。
秦烈托着那柄戟,从坑底硬生生地站了起来。他的双臂在抖,他的腰在抖,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响。可他站了起来。
他把那柄戟,连同戟后面那个人,一起举在了半空。
举过了头顶。
“你不是破阵的吗。”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这座阵”
“你先破我。”
裂渊站在半空,手里还握着那柄戟。戟被举着,举过了那个男人的头顶。他看着那个男人仰起的脸,看着那张脸上的血,看着那一双烧着的、不肯服输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柄戟,刺不下去。
不是不能。
是那只托着戟的手,太稳了。
裂渊看着那个把他的戟举过头顶的男人。
他没有立刻刺。
他在等。
他在等这个男人先倒。
他这一辈子,跟无数个敢用肉身接他戟的人打过。那些人,一开始都很硬,都能把他的戟举起来。可他们撑不了多久。他的戟上有“裂”,那“裂”会顺着他们的手,一寸一寸地,裂进他们的骨头。
他在等那个“裂”,从这个男人的手,裂到他的肩,裂到他的胸,最后把他从中间,裂成两半。
可他等了三息。
这个男人没有倒。
他的手,还是稳。
他的腰,还是直。
他全身上下,那一层烧透了的白红,没有一丝变暗。
裂渊的眼睛,第一次眯了起来。
“你的肉,比我想的硬。”他。
“废话少。”秦烈咬着牙。
裂渊手腕一沉。
他把那柄戟,又向下压了一分。
秦烈的双臂,在那一分之下,向下一沉。他脚下的礁石,“咔”地又裂了一道。他的膝盖,开始抖。
可他没有让。
他把那股下压的劲,用腰、用腿、用肩,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你这是在跟我比力气。”裂渊。
“嗯。”秦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比不过我。”
“嗯。”
“那你为什么不让?”
秦烈抬起头,咧开嘴。
他的牙上,全是血。
“我不让。”他,“我这一让,你这柄戟,就到我兄弟身上了。”
裂渊沉默了。
他这一辈子,征战过无数纪元。他杀过圣王,杀过圣帝,杀过那些号称肉身不灭的怪物。他从来没听过,有人拿自己的腰,去换别人的一条命。
他忽然松开了那柄戟。
秦烈一愣。
就在他一愣的那一瞬间,裂渊的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
那只手里,没有戟。
只有一道极细的、发暗的红。
那是裂渊的另一手——裂光。他这一辈子,戟是明的,这道裂光是暗的。戟打明处,裂光打暗处。他从不轻易用这一道,因为他一旦用了,对手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一道裂光,无声无息,自他掌中飞出。
它不快。
可它直取秦烈的心口。
秦烈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刚把戟举过头顶,他的双手还在戟上。他来不及去挡这一道光。
他做了一件最简单的事。
他不挡。
他迎着那道光,向前,再送了一寸。
裂光,打在他的胸口。
“噗!”
秦烈的胸前,炸开了一道血花。
那一道血花不是红的,是金黑交杂的——那是他赤阳神体第七重的血。它一炸开,就把他胸前那一片甲,连同甲
他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就半步。
然后他站住了。
裂渊的眼睛,第二次眯了起来。
“你中了我的裂光。”他。
“嗯。”秦烈喘着气。
“那一道,会顺着你的心脉,裂进去。”
“嗯。”
“你现在,应该躺下去了。”
秦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那道口子,正在向他的心口,慢慢延伸。
他能“摸”到那一股正在往里钻的“裂”之意。它像一条极细的虫,一寸一寸地,往他的心脏里钻。
他咧开嘴。
他抬起手,一把按住自己胸前那一道口子。
他五指一合。
赤阳神体,第八重。
他这一辈子,只开到过第七重。
他今天,在这个礁石坑里,在这一道裂光钻进他心口的那一瞬间,被逼开了第八重。
他全身上下,从白红,变成了白炽。
他按着胸口的那只手,把那一道正在往里钻的裂光,用第八重的赤阳,硬生生地“烧”了出来。
一缕极细的、发暗的红,从他的掌心,被逼了出来。
那一道红,在半空里扭了一下,散了。
裂渊,第一次,向后退了半步。
他征战几万年。
他这一道裂光,从来没有被人从自己的身体里,硬生生逼出来过。
秦烈喘着气,抬起头。
他胸前的那道口子,还在流血。可他的眼睛,比刚才还亮。
“你。”他咧着嘴,“我现在,能躺下去了吗?”
裂渊没有话。
他只是把那柄戟,重新握紧。
他知道,这一仗,他不能再等了。
他得用戟,把这个男人,斩了。
可就在这一瞬。
海中央,那道白衣的身影,动了。
林枫本来在玄鳞的尸体边上,正把双剑上的血擦去。
他抬起头,看见礁石坑上空这一幕。
他没有话。
他脚下一点。
下一瞬,他到了。
他在裂渊的背后。
他左手的黑剑,已经架在了裂渊的颈侧。
“你你要破阵。”林枫。
“破完了吗?”
裂渊没有回头。
他颈侧架着一柄黑剑,可他只是微微一笑。
“你来了。”他。
他甚至没有挣。
他只是把握戟的那只手,缓缓松开。戟,被他一脚踏在脚下。然后他抬起双手,向两侧一分。
“裂。”
一个字。
——
从他身上,向外爆开的那股“裂”之意,在那一瞬间,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那不是气,不是波,它是“规则”。他周身一丈之内的一切,在那一个字之下,齐齐裂开——空气裂开,光线裂开,空间本身裂开。
林枫架在他颈侧的那柄黑剑,在那一股“裂”之下,被震得嗡嗡直响。
他不能不退。
他退了三步。
可那一退,只是开头。
裂渊周身那一股“裂”之意,在震开林枫之后,没有收。
它在向外扩。
一丈。
三丈。
十丈。
百丈。
它不是气,不是波。它是一道正在撕开天地的“裂”。它扩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裂开一条缝,哪里的光线就从那条缝里漏出去,哪里的海面就从那条缝里沉下去。
它扩到五百丈的时候,岸上的最前排重盾手,齐齐吐了一口血。
不是他们中了招。是他们站着的那块地,从他们脚底下,开始裂。
“帝君!”柳清霜在阵眼上,脸色骤变。
她看见那一道正在向外扩的裂域。她比谁都清楚这东西是什么。
这是裂渊的本命之道。
他这一辈子修的,就是“裂”。他不修攻,不修防,他只修一件事——把一切挡在他面前的东西,撕开。
他这一道裂域扩出去,不是为了伤林枫一个人。
是为了把林枫身后那一片军阵,连同军阵里的二十万镇天军,一起“裂”了。
林枫也看见了。
他这一辈子,见过无数种杀招。可这一招,不是冲着他来的。它是冲着他身后的人来的。
他没有再进。
他抬起左手。
三百六十道符,自他掌中飞出。
这一次,它们不是在海上。它们是迎着那一片正在扩张的裂域,飞了过去。
三百六十道符,在裂域的最前缘,齐齐亮起。
它们不是攻。它们是“网”。
一张金黑交织的、横在裂域和海岸之间的巨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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