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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沟里有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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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视线落在沟边。

819刚才扑出去的时候,胸口的金属牌被绞龙机的边缘剐蹭了一下,掉在了旁边的水泥地上。

顾异蹲下身,把那块写着“819”的牌子捡了起来。

他随手在衣服上蹭掉油污,塞进了自己的内衣口袋。

在没摸清这里的底细之前,把代表身份的东西随便扔在现场,绝对是个隐患。

“哐当!”

819掉下去的时候,连带着把沟边的一大块废料也扯了下去。

其中夹杂着一块厚重的金属履带板,死死卡进了绞龙机的齿轮缝隙里。

机器发出刺耳的过载摩擦声,彻底停转了。

“820!”

上方的蓝套袖班组长听到动静,不耐烦地吼了起来。

他连看都没看沟底一眼,只是死死盯着那台停转的机器:

“干什么吃的?机子怎么停了!六点十分前转不起来,影响了下个班的排料,你今天就别想交工!”

顾异没理会上面的催促。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卡在最深处的履带板。

那块板子的边缘,残留着极地履带车特有的白色防寒涂层,角落里还有一个模糊的战术编号。

那是踏雪小队那辆车上的履带板。

这东西绝不能丢。

但履带板卡得极深。普通人要是伸手进随时可能恢复转动的钢齿里去掏,下场只会是被瞬间绞成肉泥。

顾异回头瞥了一眼。

班组长正蹲在上面抽烟,视线被庞大的机器外壳挡得严严实实。

他半蹲在沟边,心念微动。

图鉴新解锁的功能——“局部装载”。

他没有进行高调的全身变身,而是直接提取了F级形态卡“污染之血”的特性。

试图将其覆盖在自己的左臂上。

然而,就在他调动能力的瞬间。

一股庞大、冰冷、充满死板秩序感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的红砖墙壁和蒸汽管道里挤压过来!

这就是C级空间的规则压制。

它像一个无形的铁模子,试图把顾异这团不符合“工厂常理”的异类能量,强行捏回普通人的状态。

顾异感觉到左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如果在外面,用个F级能力连呼吸都不会乱。

但在这里,他等于是在用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红星齿轮厂的物理法则。

“给我变。”

顾异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咬紧牙关,将两百多点的庞大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左臂。

硬生生顶着那股碾压而来的规则阻力,撕开了一道缺口!

他的左小臂从手肘以下,瞬间失去了骨骼和皮肤的形态,化作一滩黏稠、发黑的污血。

这团污血顺着锋利的钢齿间隙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如同液体般包裹住那块死死卡住的履带板。

顾异猛地发力往外一抽。

“嘎吱——”

履带板被强行拔出。

绞龙机重新恢复了转动,巨大的钢齿猛然咬合,从顾异抽回的手臂残影处擦过,溅起一片黑油。

顾异瞬间撤销了局部装载,手臂恢复原状。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在C级规则下强行“作弊”,消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他顺手在沟底的黑油里抓了一把,抹在袖口上,将刚刚变化留下的那一丝异常痕迹完美掩盖。

绞龙机沉闷的轰鸣声重新在沟道里回荡。

班组长溜达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沟边,目光在那滩翻滚的黑油上停留了半秒。

但他连一句“另一个人去哪了”的废话都没问。

他只是叼着烟,从兜里摸出那本厚厚的登记册。

用红钢笔在“819”的名字上,干脆利落地划了一道横线。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吃不了苦了。”

班组长盖上一个刺眼的“离”字印章,语气里透着一种司空见惯的冷血。

“没干完活就早退,活该领不到工分。”

做完这些,班组长的目光才落在顾异捞出来的那块履带板上。

他用脚尖踢了踢,履带板翻了个面。

露出一张贴在背面的、没撕干净的转运条。

上面印着几行模糊的油印字迹:

重型机械物资/铁路货场待验

随车人员:老(后面的字迹被油污糊死了)

“820,这玩意不是我们车间的废料。”

班组长盯着顾异,语气生硬地指派道:“下工前,把这东西送到铁路货场,拿签收回执过来。”

“拿不到回执,今天算你旷工。”

顾异没有反驳,提起了那块沉重的履带板。

转运条上的“老”字,已经印证了他的猜测。老鬼和那辆车,大概率就被困在货场。

顾异刚准备走,班组长却突然从后面叫住了他。

“哎,820。”

班组长吐出一口烟圈,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沟道里显得有些渗人。

“看你干活还算利索,提醒你一句。”

班组长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货场那边的人,脾气都不太好。”

抽完最后一口烟,班组长将烟头随手弹进黑油沟里,转身背着手溜达着走远了。

顾异没吭声,弯腰把那块沉重的履带板拎了起来。

就在这时。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两个老工人,忽然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看着顾异,那死灰色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

像是怜悯,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让个还没转正的新人去货场送单子?班长这是拿他填坑啊。”

其中一个老工人压低了声音,对着同伴嘀咕。

另一个老工人神经质地搓了搓满是油污的胶皮手套,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远处的什么东西听见:

“算球了。那地方可是那些灰工装的底盘。”

“上个星期,三班的老李去那边送报废单。好像是运气不好,撞见那帮灰工装。”

老工人咽了口唾沫,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老李人是跑回来了。可到了第二天早上,夜班交接的时候,大伙儿才发现……老李半夜在车间里,用气焊把自己跟二号机床活活焊死在了一块儿。扯都扯不下来。”

两人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顾异的耳朵里。

满身是雪?灰工装?把自己焊死在机床上?

顾异眼神微动。

他提着履带板,大步跨出了乙班废料沟。

贴在心口内袋里的那块“819”工号牌,隔着衣服传来冰冷的触感。

远处的厂区广播,恰好响起了播报产量的死板音乐声。

顾异看向浓雾外。

那个写着“铁路货场,闲人免进”的岔路口方向。

老鬼和那辆车,大概率就被困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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