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小说 > 衡阳1944地主婆与长工 > 第558章 蓝布袖口

第558章 蓝布袖口(2/2)

目录

小满点了点头。炉火扑地跳了一下,铁匠铺里传出周铁匠的吆喝声,让小满把风箱拉起来。小满应了一声,转身往铺子里跑,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晨光喊了一句:

走了也要喂鸡!

晨光看着她扎着绿头绳的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地消失在铺子里的火光中,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布褂子的蓝布袖口在风里摆着,口袋里那沓厚厚的东西随着脚步晃荡,有纸的软,有笔的硬,混在一起,沉沉地坠着。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丽媚正在院里晾被子。那床老棉被在日光里抖开,扑地一声,棉絮里的阳光气味散出来,厚墩墩的,暖融融的。她看见他回来,没问他告别的事,只说了一句:

粥在锅里,自己盛。

晨光走进灶间,锅盖掀开,米粥的雾气扑了他满脸。他盛了一碗端到院里蹲着喝,芦花带着两只小鸡凑过来围着他脚边转,啄他撒下去的一点米粒。他一边喝粥一边看天井里的光,太阳又升高了些,把檐下的水痕照得亮晶晶的,一条一条,像写在地上的字。

丽媚晾完被子走过来,在他旁边的门槛上坐了。她没说话,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半尺的空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在空气里慢慢地靠近又散开。三只鸡在脚边啄食,发出细碎的声响。

晨光把碗搁在膝上,王飞叔那边,真的也有学堂?

丽媚说,王飞信上说了,家属区旁边就有个学校,比咱们这儿的大,老师也多。你去了好好念,别丢了贺先生教你的东西。

晨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那道墨痕还在,蓝黑色的,细细的一道,嵌在掌纹里头。他把手合拢又松开,阳光从指缝里漏进来,手心亮了一小片。

那三只鸡呢?他说,带得走吗?

丽媚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芦花捞起来搁在腿上。芦花在她怀里挣了一下,又安静下来,缩着脖子窝在她掌心里。

芦花老了,丽媚说,带不走了。小金子云朵还小,路上折腾不住。我托了周铁匠照看,他们家院里空地大,养几只鸡养得住。等咱们安顿好了,再接它们过去。

晨光伸手摸了摸芦花的背。芦花的羽毛比从前糙了,不像春天那会儿滑溜溜的,摸上去沙沙的,像摸着一把旧刷子。它在丽媚的掌心里缩着脖子眯着眼,像是知道什么似的,安安静静地不动。

那天晚上丽媚把箱子从柜顶搬下来,拿湿布擦了擦箱面上的灰。箱子是樟木的,打开来一股子陈年的木头香扑出来。她把晨光的青布褂子叠好放进去,又把贺先生送的字帖和笔用油纸裹了塞在褂子旁边。箱底先铺了一层旧衣裳,最底下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晨光没看清上头写的什么,但看见信纸的边角露出两个字。

喜欢衡阳1944地主婆与长工请大家收藏:衡阳1944地主婆与长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晨光蹲在床脚边看那三只鸡。芦花带着两只小鸡窝在木盆里,盆沿上的干草已经被它们蹭得七零八落的。他把盆沿上散落的干草重新掖了掖,芦花从盆里探出头来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小金子,云朵,他压低声音说,你们在周铁匠家要好好的。别啄人家院子里的菜,周大叔打铁的,脾气躁,小心他拿铁条吓唬你们。

小金子从芦花翅膀底下探出半边毛茸茸的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云朵干脆没醒,团成一个绒球窝在最里头,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晨光坐在地上,靠着床脚,看窗纸上映着一团黄澄澄的烛光,是丽媚在隔壁屋里收拾东西。影子在窗纸上晃过来晃过去,长的一截短的一截,像皮影戏里的人偶。他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木盆里小鸡偶尔发出的啾啾声,听着远处巷子里传来的一两声狗吠,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没亮丽媚就把晨光叫醒了。他揉着眼坐起来,看见木盆已经被挪到了墙角,三只鸡挤在盆里还没醒。他穿好衣裳,丽媚已经把箱子扣上了,两个包袱搁在桌上,一捆一捆的,扎得结结实实。

饭在锅里,你吃了我把你送到镇口车站去,丽媚说,车来了你就上去,有人接你。到了那边别乱跑,听王飞叔安排。

晨光愣了一下:你不跟我一块儿走?

丽媚正在系包袱的结,手顿了一下,没抬头:我先走不了。这边还有些事要了,你把东西带过去,我过两天就到。

晨光站在灶台边,手扶着桌角。灶膛里的火还没熄,余烬的暖意从灶口扑出来,烘着他的小腿。他看见丽媚系包袱的手指头在打颤,那根麻绳在她手心里绕了好几道才系上。

他说,你是不是舍不得这儿?

丽媚把手里的包袱搁下,站直了腰。她转过身来看晨光,灶膛的余火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眼角的细纹在光里显得深了些。她走过来伸手拢了拢晨光额前的头发,那只手暖烘烘的,跟他头一回见她那天晚上一样暖。

舍得舍不得的,日子都得往前过,她说,走吧,车不等人。

晨光最后看了一眼院子。天井里的青石板被晨光洗得湿漉漉的,芦花已经醒了,从木盆里跳出来站在墙根底下,歪头看着他。小金子云朵还蜷在盆里,毛茸茸的两团。

他跟着丽媚出了门。箱子沉甸甸的,丽媚提了大的那个,他提了小的那个,两个人在薄薄的晨光里穿过巷子。经过东街的时候他往街尾看了一眼,大槐树的轮廓在晨雾里隐隐约约的,静远书屋的木门还关着,门楣上那块小牌子在风里轻轻地转了半个圈。

到了镇口车站,路边已经停了一辆灰扑扑的汽车。车门开着,里头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丽媚把箱子递给车门口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那人接过去搁在车顶的架子上,冲丽媚点了下头。

丽媚低头看着晨光,伸手把他那件青布褂子的领口又整了整,把他袖口的蓝布接缝捋平整了。她的手在他肩头停了一下,拍了拍。

到了写信回来,她说,丽媚收就行。

晨光点了点头。他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窗。车窗外丽媚站在路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夹袄,头发被早上的风吹得有几缕散在脸上。她没有招手,也没有说什么,就那么站着,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像一棵长在路边的树。

车子发动了,突突突地往前颠。晨光从车窗里看着丽媚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藏青色的点,嵌在灰白的晨雾里头。

他把脸从车窗上挪开,伸手摸了摸内兜。那沓东西还在,字帖的硬边硌着手指,毛笔的竹管温温的,写着天地人晨光的那张纸贴着胸口,被他的体温煨得软乎乎的。

车子颠了一下,他的头撞在窗框上。他揉了揉脑袋,从窗户里往外看。路两边的田埂上已经有人下地了,弯着腰在绿油油的秧苗里挪动。远处有一片池塘,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几只鸭子在水里划出扇形的波纹。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手心里的那道墨痕还在,细细的一道,嵌在掌纹里头,蓝黑色的。他把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了,但手心里那片颜色还留着,像是从皮肤里面长出来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着,突突突的,把镇子远远地甩在后头。前头的路弯弯绕绕地铺开去,往看不见的地方伸。晨光把手合拢握成拳头,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握紧的手背上,暖暖的一小片。

他想,到了那边,要把先学会。那个字,左边三点水,右边一个字头,底下是个——贺先生说的,他在贺先生的书架上见过那个字,就在一本旧诗集的封面上,墨迹都淡了,但笔画清清楚楚。

车子拐了一个弯,阳光从另一侧的窗户照进来。他眯了眯眼,把手松开,让光落在掌心的那道墨痕上。墨痕在光里显出来,蓝黑的一道,像一道细细的小溪。

他轻轻地把手合上了。

喜欢衡阳1944地主婆与长工请大家收藏:衡阳1944地主婆与长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