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烂泥地（1/1）

队伍在溶洞通道里快速行军。小林诚被赵铁柱背在背上，断腿的伤口在林雪重新包扎后不再渗血了，但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嘴里反复念叨着几个词。赵铁柱听了几遍才听清——“不要睁眼”“父亲”“铁柜”。那个在铁柜里用手指甲刻满整面墙的十九岁少年，他的儿子正在昏迷中反复呼唤他。赵铁柱加快了脚步，笨重的身躯在狭窄的通道里跑起来竟然一点都不慢。

补给通道比主通道更窄更破。岩壁上的支撑柱确实在塌方——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从顶部掉落的碎石和断裂的木梁。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硝烟的味道。脚下的地面不时震动一下，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远处传来的沉闷轰鸣。那是岩浆在死火山内部沿着裂缝奔涌的声音。

阿旺跑在最前面带路。他赤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稳固的位置。补给通道的图纸在他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七三一部队曾经把这张图纸作为无用资料塞进了他的记忆库，没想到八十年后成了救命的地图。跑了将近四十分钟，通道前方终于出现了自然光。不是阳光，是阴雨天的灰白散射光，但比溶洞里任何发光苔藓都要亮。

洞口开在一处断崖的半腰上，外面是那片无边的原始丛林。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不是之前那种绵绵阴雨，而是热带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叶片上噼啪作响。断崖下方是一道湍急的溪流，涨水涨得厉害，泥黄色的水流裹挟着断木和碎石轰鸣而下。

“不能走水路。”阿旺摇头，“水流太急，会被冲走。走崖壁。”

断崖侧壁上有一道极窄的天然石阶，宽的地方容一人侧身通过，窄的地方只能放下半只脚。石阶长满青苔，雨水一浇滑得像泼了油。阿旺第一个走上石阶，赤脚踩在青苔上纹丝不动——他脚底那层被培养液泡了八十年的皮肤早就失去了人类正常的纹理，但抓地力反而更强了。白良跟在他后面，左臂展开角质层化作安全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让后面的队员抓着。

八个人排成一列，贴着湿滑的崖壁一点一点往前挪。暴雨打得人睁不开眼，脚下的溪流在雨水的补充下越涨越高，泥黄色的水浪拍在崖壁上溅起的飞沫已经能打湿裤腿。走了不到一半，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不是雷声，是山体内部塌方的闷响。火山口的边缘在暴雨中崩裂了一块，巨大的玄武岩沿着山坡滚落，砸断了沿途无数树木，最后轰然落入溪流中激起十几米高的水柱。

“快走！”白良吼道。

石阶尽头是一道山脊。翻过山脊就是丛林意志掌控的原始林区——那里的根系网络能感知到每一寸土地的震动，能为他们提供掩护。阿旺第一个翻上山脊，然后转身一把将后面的队员一个接一个拉上去。最后一个上来的是背着伤员走在最后的赵铁柱，他的靴子在石阶上打滑了，整个人往崖壁外侧倾斜了三十度。阿旺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和背上的小林诚一起拽了上来，动作快得连白良都没反应过来。

赵铁柱趴在烂泥里大口喘气，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你这力气……比老子还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