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还债（2/2）

门楣上挂着一串会自己摇晃的铜铃，被推门的动作一碰，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又慢悠悠地停下来。

编辑部里比外面安静不少，窗外的霓虹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被切成一排细长的、颜色不断变换的条码，落在靠墙那张堆满草稿的办公桌上。

虚照正坐在桌后，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在稿纸上飞快地走。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紫色的瞳孔在看见凯文的那一刻亮了一下，然后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绕到桌对面，手脚麻利地拉开一把椅子。

“凯文老大，您坐您坐。”

她将椅子往凯文的方向推了推，等他坐下，又转身从旁边的矮柜上取来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水，双手捧着，稳稳地推到凯文面前。

“凯文老大，”她将杯子放稳，双手在身前交叠，微微弯着腰，声音压得又轻又软，“我跟你说过的，那三百亿的事……”

凯文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杯水，又抬头看了看虚照那张写满了“您行行好”的脸。

他没有开口。他将手探进风衣内侧，摸出一张卡，搁在桌面上，朝她的方向推过去。

“给。”

虚照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

她愣了一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她双手将那张卡从桌面上捧起来，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她的嘴角慢慢咧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像被从脚底点亮了一样。

“谢谢老大！”

凯文将手收回来，搁在膝上，看着她。

虚照将卡贴在胸口，捧了几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

“对了凯文，你哪来的这三百亿啊？”

“我把阿哈的信息卖给了公司。”

虚照脸上的笑停住了。

她将卡从胸口拿开，看了看那张卡，又看了看凯文的脸，又看了看那张卡。

她将卡慢慢搁回桌面，伸手拿起那杯原本被她推到凯文面前的水，仰头一饮而尽。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太清脆的钝响。

“不是哥们。”

她将空杯子往桌上一搁，双手撑在桌沿，微微前倾着身体，紫色的瞳孔盯着凯文的脸，“你把我卖给了公司，然后拿卖我的钱给我还债？”

“债是你的。”凯文说。

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条不需要被讨论的规则。

“那也不是你卖了我的理由啊！”

虚照将撑在桌沿的手收回来，整个人往后一倒，摆出一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垮了的姿态，“我完了……”

凯文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她。

“我卖的是阿哈的信息。”他说，“与你虚照无关。”

下一秒，倒在地上的虚照重新站了起来。

那动作快得像是有人在她背后按了弹簧，整个人从旧地毯上弹起来，白发在身后扬了一下，又落回肩上。

紫色的瞳孔里那层刚被她自己浇下去的“完了”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新点亮的光。

“对呀。”

拳掌相击的声音在安静的编辑部里脆生生地响了一下。

“卖的是阿哈的信息，跟我虚照有什么关系？”

她将那张卡从桌面上重新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用手掌按了按，确认放稳了。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偏过头，朝凯文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那个弧度比方才更大，也更亮。

“凯文老大，我去还钱了！”

她兴冲冲地朝门口跑去，跑了两步又转回来，一只手按在门把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把卡又摸出来，在指尖夹着，朝凯文的方向晃了晃，“对了，密码多少？”

“……四个一。”

“谢了！”虚照将卡重新塞回口袋，推开门，整个人像一阵被风卷起来的纸片，转眼便没影了。

门在她身后合拢，铜铃被带得叮叮当当地响了一串，慢慢又停下来。

编辑部里重新安静了。

凯文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杯被虚照喝空的玻璃杯，又抬头看了看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

他没有动。

窗外的霓虹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些堆着的草稿上，把纸页的边缘染成一层一层不同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