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半面明晦（1/1）

她又倒了半杯酒，跷起脚来慢慢品着，用低到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呓语着：“心虚的人才怕鬼。我，陈素云，早就是半人半鬼了，我还怕什么？陈叔言你的血算什么？我还要吸尽古岭镇所有仇人的血。那份图纸我是故意送晚的，看起来似乎是四处碰壁，竭尽全力。实际上，从柏定鸿的电话开始，每一处都是算好了故意延迟一步，故意让他们拒绝我。直到万事俱备，要点燃引线时，我才把图纸送到冯得才面前，他会怎么做呢？呵呵------”

她的双眼通红，凛厉的目光如同黑暗中毒蛇吐出的舌信：“古岭镇上的这些人，与我兄妹素昧平生，却处处排挤凌辱我们。良哥哥要行刑了，他们竟然还要那样毒打他？让他带着痛苦离去。批斗大会上，她们羞辱我，强脱我的衣服示众，想逼我羞愤自尽。可我不会遂了她们的愿，我活下来了，哪怕日日刀头舔血，如履薄冰，终究还是活下来了。我这条命得以苟全，便不会让他们活得自在逍遥。现在，王家文家流了血，接下来害死良哥哥的方家，甘家，还有赵刚，我也要他们付出代价，哼！”

一枚玫红色像羽毛一样的东西从半开的窗户里飘了进来，是一片合欢花的花瓣。

“青云合欢，原来夏天来了，良哥哥------”素云痛苦地闭上眼睛，任由热泪滚出眼眶，流到颈间一片冰凉。她好怀念小白楼的房间，那风中飘扬的白窗纱，还有雪白的罗马式蕾丝蚊帐。刚满十六岁的她，穿着雪白的纱裙，坐在良哥哥的自行车后座上，裙裾衣角间荡漾着香根鸢尾的香气。那时的她，纯洁得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花。

往事如潮水般一浪浪袭来。记得也是一个夏夜，扶松与她躲在灌木丛后，只为了看鸟妈妈救回它掉下树来的孩子。哦！那时的她，是多么善良，蝼蚁且不忍伤害，如今竟变得这般杀人不眨眼。在石板街，看到十二岁的王大毛辍学在开水房帮工，看到文家那两个幼小的孩子，她心里何尝不发颤？

“可这都是他们逼我的！谁不愿意善良？谁不想做个谦谦君子？我是没办法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素云在心中呼喊着。

她像想起了什么，缓缓踱到梳妆盒前，轻轻抽出一个小屉，就着月光取出那枚银色的半月形发卡，别在耳畔发间。穿衣镜里的女子，像站在地狱和天堂的分界线上。左半边脸长发覆面，一只眼睛淹没在黑暗中；右半边脸沐浴在月光与烛光的晕晖中，皎若云中月，一只杏眸秋波流转。善恶不过一线间，一念可成佛，一念亦可成魔。她抚摸着发间的半月弯，喃喃自语：

“别人都好说，只是你，我该拿你怎么办？我不忍，也不能伤害你，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你是我唯一的避风港。